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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曉得,董昭昭和軍營中的男人們有十幾年的情誼,自如掌上明珠一般,人人惜寵。
而自己呢,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夜里給賀蘭粼暖榻,伺候男人罷了。
可她也并不是天生爹不疼娘不愛的啊。她本就不屬于這里,她有阿翁。阿翁雖然脾氣古怪,對她卻是無限的疼寵。若他在這里,一定不會叫別人白白欺負了她去。
片刻之間,草坡上的人已經走光了。
申姜獨自一人跌坐在草坡之下,空惘惘地望著遠處的蒼茫山景,淚水不由得滾滾落下,一抽一抽的,只想放聲痛哭。
直哭了好久,覺得渾身發冷,她才黯然掙扎著爬上草坡去。
她憂心如搗,知喘鳴嚴重起來可以要人命,心下難安,便來到董無邪的帳篷外,悄悄地偷聽董昭昭的情況。
帳篷里正自熱鬧。
“……都是女孩子家的玩鬧,無心之失罷了,你又何必生那么大的氣。”
是路不病的聲音。
“她這是無心之失?!我阿妹最是受不得貓毛,她故意讓那野貓撲我阿妹,分明就是因為上次的事而懷恨在心,想害死我阿妹!”
董無邪咆哮道。
“話雖如此,可那野貓真不是申姜刻意養的。……還是前兩天李溫直作怪要養什么貓,我不讓,李溫直才塞給她的。況且,她也不知道昭昭有喘鳴的老病根兒,想來并不是存心的。”
“路不病!昭昭不是你的親妹,你就在這兒說風涼話是吧?我看你不僅腿殘,心也瞎了!”
路不病的語氣微帶怒氣,“姓董的,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昭昭從小在咱們身邊,包括殿下在內,誰不把她當親妹子疼?我若不疼她,前幾天李溫直欺負她,我能懲罰李溫直嗎?你看你是氣糊涂了。”
董無邪冷笑說,“你表面上是懲罰了李溫直,呵,卻暗地里讓李溫直去殿下-面前告狀。昭昭被罰站了兩個時辰,還餓了一餐飯!”
路不病又疑又急,“絕無此事。我若如此,管叫我天打五雷轟。”
董無邪不理會,咬牙切齒地說,“用不著你虛情假意地發誓。不是李溫直,就是那姓劉的女人告的狀了。左右阿妹這臉蛋是毀容了,若是她醒不過來,我必得叫那女人加倍地付出代價!你不知道,我剛才撿到了……”
靜默了片刻,路不病驚噫了聲,隨即怒道,“她……她,她居然?不可能,絕不可能。”
董無邪冷哼道,“這東西在此,就是鐵證,還有假?單憑這一條,殿下就得剮了她。再加之欺辱我阿妹的罪,我倒要看看,這次她怎么逃得過去。”
路不病嘆道,“她若真到了現在還和葉君擷那臭賊勾結,那真是自作孽了。”
董無邪道,“應該不是第一次,她以前還不知給葉家傳遞了多少消息,怪不得殿下在前方屢攻葉家軍不下,原來是有細作……”
申姜站在帳篷外聽到此處,額頭忽地一跳。
她隱隱有不安,在衣袖中使勁兒翻找韓松給她的那塊玄鐵牌,卻空空如也。
她幾乎忘記了呼吸,飛奔回剛才的草坡上,挨寸挨寸地搜尋了半天,卻哪里還有玄鐵牌的蹤影。
聽董無邪這話的意思,那牌子,應該是剛才慌亂之中被他撿去了。
申姜一時之間只覺得猶如天塌,掉入深不見底的漆淵中,渾身失重。
完了。
賀蘭粼肯定不會放過她的。
第31章 蒙冤
那一瞬間, 申姜真是動了走的念頭,無比強烈地想離開。
可她又情知不能。
這里里里外外,都是巡邏的衛兵, 況且她現在是謀害董昭昭的“要犯”,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她,當真是插翅也難逃。
這種等待審判任人宰割的滋味, 當真極為煎熬。
申姜很失意,明明她想避世,卻被攪進這世事的漩渦里,怎么也掙不脫。
不知道, 一會兒賀蘭粼會怎么處置她。
她好想念自己的親人……阿翁, 阿耶,阿娘……若是他們任何一人在她身邊, 她都不會這般孤立無援吧?
憑賀蘭粼的性子,若她只是害董昭昭發了喘鳴, 或許他還會探明事情的原委,秉公對待她。
可是一旦涉及到葉君擷和皇位的事,他從來都是橫眉冷目, 不會有絲毫的手軟。
董無邪也說了, 她萬無幸理。
申姜只覺得四方的路都被堵死, 憂之不盡。
她獨自坐在自己的營帳中, 被冷落著, 半晌也無人問津。
只有李溫直過來安慰她,說賀蘭大人最是寵你憐你, 斷然不會因為這點打打鬧鬧的小事就對你怎么樣的。
申姜哭笑不得, 當一個女人要依靠另一個男人的憐憫才能活著時, 那么她離危險就很近了。
李溫直見她一直愁眉不展, 小聲道,“申姜,不如咱們走吧。我爹爹是開武館的,還養得起咱們倆。咱不是那飛天鳳凰的命,何必去摘那星星?什么皇后之位,咱都不要了。咱就隱姓埋名,做個平平凡凡的百姓,不比在這兒受窩囊氣強?”
聽李溫直又說起離開的事,申姜心臟猛然被戳了戳。她從前總是太過懦弱,太過優柔寡斷,跟賀蘭粼拖泥帶水,才落得個如今這般尷尬的處境。
她喟然嘆了口氣,然后輕而堅定地點了下頭。
李溫直陪著申姜又少坐了半晌,聽得帳篷外一陣喧嘩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