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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無傷在賀蘭粼面前跪下,“屬下見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他心有余悸地抬頭,見申姜正哽咽地被賀蘭粼拎著,不禁有些疑惑……申姜為何會在這兒?
賀蘭粼未曾客氣,徑而賞了衛無傷一個清脆的耳光。
他反手輕掐著申姜纖細的后脖頸,還有她腰間掛的用于遁逃的包袱,毫不容情諷道,“命你好好看人,你就是這么看的?”
衛無傷頰側火燙燙地疼,卻不敢說一句怨言。
剛才忽然起了大火,一時眼花繚亂,他的人都去救火了,還以為申姜還乖乖地在禪房中,誰能想到她會趁著這關頭偷跑?
然辦錯了事就是辦錯了,衛無傷不敢奢求諒解,只沉聲道,“屬下辦事不利,請陛下重重責罰!”
賀蘭粼斥道,“滾下去。”
衛無傷如遇大赦,匆匆退下去。
申姜為賀蘭粼所控,雙腳不能著地,柔弱的身子如飄在雨中的一瓣蓮,掙扎著落淚。
“放開我!”
她跟他吼。
賀蘭粼將傘丟在一邊,晦暗冷淡地警告她,“……你最好別再給我亂動,不然我不保證做出什么事來。”
申姜的容色蒙上青灰,別有恨意地盯著賀蘭粼,如看一個陌生的仇人。她使盡全身力氣想要擺脫他,就像他們之間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樣。
賀蘭粼心中一剜,他漏夜冒雨上山,原是思念她,想來看她一眼的。
不想剛一到便見此處火光沖天,鬧了大亂子。他擔心火勢太大會傷害到她,疾走了幾步,卻正好撞見她在被沈維追。
他不禁又冷笑,又慶幸。
若是他今夜沒有上山,她是不是就真跑了?
他著實低估了她的本事,和那大得包天的膽量。這副嬌不勝衣的弱骨之下,全都是自以為是的小聰明。
他是那么地喜歡她,軟磨硬泡,低聲下氣地求了她那么多次,挽留她那么多次,到頭來她還是把他當仇人看。
她的心是石頭做的?
想離開?除非他死了,除非他骨頭都磨成灰,否則他永遠都不會放手。
申姜仍在瞪著他。
一陣苦味浮上心頭,賀蘭粼既悲哀又憤怒。他恨不得捂住申姜的嘴,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說愛他,無論真的假的,總比她這樣無窮無盡地和他賭氣強。
又愛又恨,著實是世間最痛楚的滋味。
這時沈老爺聽得賀蘭粼的聲音,驚覺新帝駕臨,匆匆攜著全家老小上前跪拜。
嚴格來講,這場火事都是由于申姜和沈維互相算計,和沈氏其他人關系并不大。
出事時,沈老爺正在沈氏祠堂誦經,并未料到沈蘭娘的廂房會忽然起火。
祠堂之事,何等重要,出事后沈老爺急于抓拿那縱火的小廝,不料那小廝卻被新帝抓了。
幾十把火把齊齊燃著,把昏暗的雨夜照得刷亮。
沈老爺這才看清,那小廝根本不是小廝,而是個容色秀美漫是淚痕的姑娘——申姜。
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
怎么會是申姜?
他唇瓣哆哆嗦嗦,琢磨著怎么措辭合適。
教女不嚴?申姜又不真是他的親生女兒,連義女都算不上,只是在沈氏族譜中掛個名罷了。
況且她是未來皇后,新帝心尖子上的人,他怎么敢以父親自居?即便她燒了沈氏祠堂,他也不能當著新帝的面興師問罪。
沈老爺前怕狼后怕虎,在這位年輕冷厲的新帝面前再三思忖,不知所措。
賀蘭粼身邊的江無舟最善于察言觀色,見此率先道,“不知沈老和夫人是怎么教養兒子的,就憑他方才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混話,殺一萬次也有余辜。”
這是說,陛下真正生氣的,是您二位那寶貝兒子。
陛下的女人也敢覬覦?
沈老爺和沈夫人對望一眼,方才沈維口中說的那些污言穢語,雖然他們都聽見了,但當時急于救火,誰也沒往深里想,只道自家兒子又和哪個婢女開玩笑……怎料到沈維好色至此,竟犯下如此混事,連新帝的女人都下手?
沈夫人面如土色,啊地一聲輕呼,癱倒在地上。
當初她把申姜的身份隱瞞了,就是怕沈維惹亂子,這下倒好,全都弄巧成拙了。
想他們沈氏從前只是中等世家,有沒落之勢,好不容易立下了從龍之功,家族興旺指日可待,卻被這一晚上的事毀得個干干凈凈。
眼下,也就只有奢求保住全家的人頭了。
賀蘭粼掃視著他們,“查清楚火是誰放的了嗎?”
沈老爺一凜,立即答道,“回陛下,還不曾。”
賀蘭粼陰柔地撫了下臂間的申姜,口吻輕輕慢慢,更顯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