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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粼居高臨下地將女子籠罩住,見她面無表情如木頭一般的模樣,心下更是恨惱。她一絲悔意都沒有,即便他用死來威脅她,她還是不知悔改。
她是拿定了他不忍殺她嗎?
不,他怎么會不忍,他這些日子以來不知咽下了多少次想殺她的念頭。那日他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她靈巧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卻無能為力,恨得猶如毒火焚身,恨不得把她抓住撕碎。
還從沒有人敢這般耍弄欺騙過他。
可一遇見她,那滿心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似的,別說殺她了,寧愿為她死。愛恨如此顛倒,讓他時時痛恨自己的沒出息,不爭氣,沉迷女色,明明她把他棄如敝履,欺騙折辱,他卻還能為她的一顰一笑發瘋。
喜榻之上的兩個新人心中各自悲哀,表面上卻一個比一個強硬,誰也不肯先向對方低頭。
一陣疾風暴雨之后,賀蘭粼抱著申姜來到浴房,一寸寸地幫她擦拭她柔膩的肌膚。
他將一段紅繩纏在申姜細嫩的手腕上,纏了好幾圈,仿佛這樣就能將她給拴住。
申姜木然閉上眼睛,任他擺弄。反正他暫時不會殺她,他想怎么擺弄她都隨便了。她已經太累了,把所有籌碼都賭出去卻還是輸了,她懶得再和他斗下去了。
浴池甚大,是個長方形的凹槽。里面放滿了熱騰騰的湯水,細細密密的各色花瓣將水色掩蔽。
賀蘭粼亦身著單薄的衣襟,濕漉漉的發絲貼著他的耳畔,顯得他本就俊朗的面頰如水玉雕出來的一般。他從后面橫過手臂,攬過她的瘦削肩膀,癡癡地吻著她。
申姜的雙手有氣無力地耷拉在水中,仿佛被他做成了一尊木偶,他想要怎么做都無所謂了。
他反復捏著她的臉頰,似乎不想用殘暴的方式傷害她,只能以此泄憤。同時,他的嗓音又很嗚咽,可憐,像是刺猬被拔光了所有的刺一般,什么令人畏懼的攻擊力都沒有了,只會這般安安靜靜地抱著她,如獲至寶地抱著她。
申姜道,“你要把我困到什么時候?”
她已經在水池子里泡了許久了。
賀蘭粼似乎錯會了她的意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永遠。”
就這樣被他抱著,干巴巴地泡澡,什么事也不能做,什么話也不能說,真跟坐牢一般。
申姜恍然曉得了,他軟磨的功夫遠比剛硬的手段更令人恐懼,就像此刻她的骨頭,已經漸漸地被暖烘烘的水花泡軟了。
賀蘭粼平靜地跟她說,“我明日帶你回皇宮。”
申姜怔了怔,低低地嗯了一聲。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她已經落在了他的手里,她沒法說不。
申姜乏累地閉上眼睛。
繃了這么多日的弦,終于松下來了。
不是因為得救了,而是徹底繃斷了。
·
風波遠不止這么就結束。
申姜換好了干凈的衣衫,被賀蘭粼攥著從屋里出來時,正好撞見葉君擷被董無邪等人收押。
被抓的不止葉君擷一個,還有他好多個屬下。幾乎所有曾在葉氏老宅出現過的葉氏舊臣都沒有幸免,偌大的一個葉宅,全軍覆沒。
葉君擷還自一身新郎官的打扮,見了賀蘭粼,目眥欲裂。又見申姜被賀蘭粼攬著,更是怒發如狂,差點就掙脫了兩側的衛兵。
“賀蘭粼!你放開她!你不是人!我要殺了你!”
申姜心頭一緊,賀蘭粼卻掐住她的掌心。
你再敢看他一眼,試試。
無聲的威脅。
那種狠厲的眼神,不是溫和時他對她的那種,而是蘊含著絕然的殺戮,仿佛下一刻只要她敢看,他就敢把葉君擷的腦袋削下來。
申姜急忙抽回了眼。
葉君擷被押走了。
罵聲回蕩在空氣中,很快煙消云散了。
申姜愣愣站在原地。
救他嗎?她已自身難保。她怕她一開口,更會引起賀蘭粼的惱怒,更會直接要了葉君擷的性命。
馬車來了,將要把她再次送回到深不見底的皇宮之中。
申姜緊攥拳頭,遲遲沒有上車。
賀蘭粼敲了敲馬車,凜冽的眼波將她籠住,“怎么,還需要我請你嗎?”
申姜隱忍著,心想這一趟回宮肯定再無出頭之日,便鼓足了勇氣,懇求賀蘭粼道,“你讓我再見一面李溫直吧,我以后好好跟著你,再也不動歪心思了。”
他蹙了蹙眉,頓時黑了臉,微含諷意地道,“申姜,到這時候了,你還跟我玩這些小把戲,有意思嗎?”
申姜知自己在他面前已無任何信任可言,只得咬牙道,“李大仁死了,我真的只是去安慰安慰李溫直罷了。”
舉起手來發誓道,“……我若耍小動作,叫我不得好死。你若還有半點良心,就答應我這一次。”
她潛意識里以為李大仁是被賀蘭粼害死的,所以才提了良心二字。
賀蘭粼低低地嗤一聲,情緒說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