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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這個平平淡淡的暑假,開學的前一周就是她準備良久的全國競賽,宋溪潯提前乘動車到了鹿南市,和同省的其他學生匯合后就跟著指導老師一同上了飛往頤都的航班。
同行的學生大概有六七個人,除了叁個鹿南一中的學生以外,剩下的幾個人包括她自己都來自不同的學校。
在宋溪潯意料之內的是她一路上都沒見到尚遷跡,指導老師在發現名單上這個同學沒來時就打了一個電話,之后點名的時候就直接跳過了她的名字。
“咦?不是說灣中有兩個名額的嗎,怎么只有你一個人?”
說話的人是鹿南一中的蘇其妃,在她們一行人中最為活躍。
宋溪潯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
“誒,你們學校沒有分重點班的嗎?你們互相都不認識?”
“…認識,不太熟悉。”她小聲回應道。
畢竟都快兩個月沒有聯系了,宋溪潯現在再回過去和尚遷跡的點點滴滴,只覺得是自己做了一場無厘頭的夢,醒來還是她日復一日的平靜生活。
晚上六點,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幾人乘坐面包車回了住處。
學校安排的住處是離考場不遠的一家旅館,給學生訂了四間雙人房,和宋溪潯同住的人名叫裴里柔,和她一樣是女性Omega,看樣子似乎也是一中的學生,和蘇其妃的關系很好。
她們各自收拾了一下行李就一起去附近的飯店吃晚飯。
“我房間好像就我一個人,你晚上過來陪我嘛。”蘇其妃摟著裴里柔的手臂,撒嬌般的在她耳邊說道。
“…老師說不能私自換房間,”裴里柔故作嫌棄地推開身邊的人,無奈地說道:“不就叁個晚上嗎,忍忍就過去了?!?
“什么叫就叁個晚上!漫漫長夜,你都不想和人家做點什么?”蘇其妃注意到那人滿臉通紅地就要斥責自己,她松開手就跑到身后的葉雨晴身邊,委屈道:“哎!那個壞女人就會欺負我…”
“你打呼太吵了,我也不想去?!?
“別說出來啊喂!”
……
宋溪潯默默地跟在叁人身后,周圍的環境熱鬧也陌生,雖說她在七歲之前都住在頤都,但她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個家,因此她對這座城市沒有一星半點的印象。
遠處高空中的高樓大廈亮著七彩的燈光,天橋之上車水馬龍,街道兩旁熙來攘往,腳下的道路干凈又平坦,不同于她在灣寧走過的那幾條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和隨處可見的散發惡臭的垃圾桶。
原來這里就是首都…
她知道此時的自己就像是鄉下人進城似的激動地四處張望。
隨意地找了一家飯店吃完晚飯后,宋溪潯被賬單上的數字嚇得愣在原地,在店老板的催促下才尷尬地結了賬。
蘇其妃提議在附近逛逛,裴里柔和葉雨晴會陪她一起,問宋溪潯要不要一起去,她委婉地拒絕了。
獨自一人回到旅館,宋溪潯回看了一會自己整理的錯題,早早地上了床,她看著手機里的消息,有媽媽的也有同學的,一條條地回復完,閉上眼就準備睡覺。
雖說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但突然來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身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不免還是覺得有些孤獨。
如果她那個粘人的妹妹在她身邊就好了…
宋溪潯胡思亂想著,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你小聲一點,人家已經睡了?!?
“知道了…”
“啊…別動那里…”
宋溪?。海浚??
不知道是深夜幾點,她緩緩醒轉,背對著另一張單人床上的兩人,呆滯地盯著眼前的墻壁,不敢出聲更不敢動。
“哎呀,我不小心的,”蘇其妃看著被自己手賤刪掉的網課文件尷尬地說道,“沒事,最近刪除可以恢復的?!?
“…好吧,”裴里柔把一只耳機遞給身邊的人,“先別播!看看藍牙連上了沒有!”
“連上了連上了,“蘇其妃看向電腦屏幕上的人,驚訝道:“我好像上過這個老師的課?!?
“是嗎?他教得怎么樣?”
“一般吧,講題講得好亂?!?
“不是首都大學的博士嗎?”
“嗐,學得好和教得好又不是一碼事。”
得知真相的宋溪潯再次閉上眼準備睡覺。
原來是她誤會了…怎么會往那方面想呢…
不過現在都幾點了?她們都不用睡覺的嗎?
“我猜明天一定會考這種題!”蘇其妃對照著平板電腦上的筆記,繼續說道:“前幾年都考到了就去年沒考…”
“因為去年考綱改了,”裴里柔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在電腦上截了一張圖,繼續道:“我倒覺得下一題肯定會考,去年這一塊考得太簡單了。”
“…真的嗎!快把截圖發給我!”
“知道了,明天就考試了,你緊張嗎?”
“其實…還好吧,說實話沒有去年考提前招那次緊張。”蘇其妃回想起被競賽題支配的恐懼,實話實說道。
“一中的提前招?我都沒去考來著,”裴里柔隨口回應,“要花太多時間準備了,而且我對自己也沒什么信心?!?
“唉,沒去是對的,其他學校我都考上了就一中沒過,我媽還問我要不要直接去二中,那時候我每天都老焦慮了,再去準備中考也來不及,沒考上一中又不甘心。”
“最后不還是考上了嗎?算是一段值得懷念的經歷了?!迸崂锶嵝χf道。
“算是吧…哎呀!你是不知道那天的題有多陰間!見都沒見過!我一上來就懵圈了!”蘇其妃激動地吐槽道。
“噓!小點聲!”裴里柔眼神示意旁邊床位的方向,慌亂地提醒道。
“哦…”蘇其妃湊到對方耳邊,用氣音道:“跟一中的比,隔壁市學校的那份卷真的好簡單,我提早半小時就寫完了,旁邊的人還在抓耳撓腮。”
“嗯?你說灣寧嗎?你怎么還跑去那里了?”
“我姑姑那天剛好去那邊出差呀,我媽叫我跟過去隨便考考。”
“行吧,你該回去睡覺了。”
“啊啊啊啊啊,我一個人睡害怕…”
“…趕緊?!?
“嗚嗚嗚…”
室內的燈被關上,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繪出灰黑相間的影子,床上的人翻了個身,聽著街邊汽車的引擎聲,睜眼看向時常變換的黑與灰。
第二天一早,根據統一安排,一行人提前半小時到了考場門外。
這是一所知名大學的分校區,因為較為偏僻平時也沒有多少學生,又由于最近的競賽,本校的課程也暫停了叁天。
周圍等候的學生并不少,人群里傳出竊竊私語的談話聲。
宋溪潯看著手里的題目出神,她時不時用余光悄悄看看周圍,沒有找到記憶里那人的身影,時間一長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距離考試開始還有十分鐘。
她使勁在自己手臂上捏了一把,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專注地再次看向試卷。
“?。∥业南鹌げ镣泿Я耍 碧K其妃著急地看向裴里柔。
“我只帶了一個…自動筆后面有,你要嗎?”
她摘下自動鉛筆的筆帽,拿出那一小塊白色橡皮。
“這個也太小了…不好擦…”蘇其妃猶豫不定。
“那你只好問問其他人了。”裴里柔無奈地說道。
她環視四周,剛好看到一個從樓梯口走上來的人,于是走上前主動開口道:“你好…請問你有多余的橡…誒!你你你是不是參加過前年的商賽?那個全稱叫啥來著…”
“……”
她忽略了面前那人冥思苦想的樣子,沉默地看向不遠處正低頭看書的熟悉人影。
感受到身邊過于熾熱的視線,宋溪潯下意識地抬起頭,愣愣地和那人隔空對望。
她的雙眸不再如過去那般明亮,她只看到了她眼里近乎漠然的平靜。
不知是因為太久沒見面,還是周圍環境變化的原因,她只覺得近處的她看起來遙遠且陌生。
自己只是從偏遠小城市來首都考試的普通學生,而她卻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小姐。
即使她們是親姐妹,但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就相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是她在往后人生的幾十年里如何努力,也無法跨越的屏障。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蘇其妃,咱們是同組的!”
“…抱歉,沒有印象?!?
“啊…好吧,那那那…可以告訴我你的中文名嗎?”
“尚遷跡?!?
對方很快就面無表情地錯開眼神接觸,像是無意間掃過她在的方向似的。
自己對她而言果然已經是陌生人了嗎…連朋友也不再是。
這似乎才是她們正常情況下的人生軌跡,像是兩條從同一起點出發的直線,相距越來越遠,再也不會相交。
宋溪潯有些失落地低下頭,她再也看不進去書上的筆記,一聽到考試的預備鈴就把手里的書本隨意地塞回書包,心情低落地走進考場。
下午的學校食堂人并不多,只有參加考試的這幾班人。
“不對啊,那題不是C嗎?”
“不是,這個圖上說…”
“要校對就出去!”裴里柔忍無可忍地吼道。
蘇其妃和葉雨晴若無其事地埋頭吃飯了。
“唔…”桌上的手機一震,蘇其妃激動地解鎖屏幕,“她回我了她回我了!”
“誰?。俊迸崂锶嵊行┎粣偟貑柕馈?
“當然是…誒!”蘇其妃低頭看看手機,再看看旁邊正在發呆的宋溪潯,疑惑地確認道:“你是灣寧中學的嗎?”
“?。颗?,我是…”她后知后覺地回應道。
“好吧。”她尷尬地撓了撓頭。
看來這兩個人是真的不熟。
蘇其妃心想。
裴里柔看著蘇其妃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全是那人發出去的消息,對方只回復了自己學校的四個字。
“你還真是自來熟?!彼鏌o表情地評價道。
“還好啦,你不覺得她特別好看嗎!”蘇其妃全然感覺不到身邊人的悶悶不樂,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還以為她是頤都哪所學校的…既然是同省,不應該是和我們一起來的嗎?”
“…我怎么知道。”
“啊啊啊啊?。∵@么說來我們本來是室友的!好想和漂亮姐姐一起睡覺…”
“閉嘴,吃飯?!?
……
晚上沒有統一接送,其他幾人又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玩,宋溪潯打算去一趟便利店買些日用品就走回旅館。
前段時間忙著準備考試,她甚至忘了自己的發情期,也沒帶抑制劑,以防萬一只好去買一些備用。
學校的小賣部關門了,她在街上走了一大圈才在小巷里找到一家店。
在貨架前隨手拿了幾支抑制劑,她忽然感受到身旁那難以忽視的目光,疑惑地抬起頭和那人對上視線,發現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背心和拖鞋,迎面而來一股令人作嘔的狐臭味。
那人面露微笑地看向自己,只讓她覺得脊背發涼,不敢再多看,她結完賬就快步離開了便利店。
這條昏暗的小巷里沒有多少行人,宋溪潯在店門口打開手機地圖,剛想查找步行到旅館的路線,就聽到身后店門被打開的鈴聲,在寂靜的夜晚里異常清晰。
叮咚…
又是剛才那種被陌生人注視的詭異感覺。
她在心里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強裝鎮定地跟著地圖上的路線往右走,走了一段路后卻聽到了身后和自己節奏一致的腳步聲。
她本能地加快腳步,身后的人同樣快步跟上,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在十米以內。
頭頂的路燈閃著微弱的光,宋溪潯低頭看了一眼地圖,走過面前那個拐角就是街道了。
盡管如此,她還是有些緊張地打開手機通訊錄,一時卻不知道該點開誰的號碼。
她現在不在灣寧,不在她熟悉的家鄉,這里沒有她熟悉的人,除了…罷了,那人現在或許都把她的號碼列為騷擾電話了吧。
繞過面前的拐角,身后的腳步聲似乎急促了起來。
宋溪潯不敢再胡思亂想,她快步走向前方的光亮,看清面前空無一人的街道后心一沉,感受身后的人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緩緩走來,她一邊走向馬路,一邊慌亂地撥打那串號碼。
明顯的汗臭味蔓延到鼻間,手機里傳出未接通電話時的嘟嘟聲,她知道此時的自己在發抖,從未覺得如此害怕過。
與此同時,街邊的一輛白色轎車停在面前,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里面的人就打開車門,站在自己身邊。
不知何時,身后那抹令她心慌的目光已經消失了。
“不上車嗎?”
宋溪潯心有余悸地轉頭看了看身后,確定沒人過后才抬起頭看向身邊的尚遷跡。
不同于之前在校外的清純可愛,她發現她今天的穿搭似乎更中性化,長發簡單地扎成高馬尾,戴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和一副白框眼鏡,或許是那人不再對她笑了的原因,她總覺得此時的她看起來難以接近。
“不來算了?!?
半晌后也沒等到那人的回應,尚遷跡自顧自地上了車。
“…等等?!彼蜗獫『笾笥X地坐進來。
兩人坐在后座的兩側,轎車沿著車道駛向遠方。
宋溪潯用余光悄悄看著左邊的人,那人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根本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意思,她忍不住出聲打破死寂,疑惑地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
“我無所不知?!鄙羞w跡平靜地回應道。
“……”宋溪潯無話可說。
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街景,她打了個哈欠,遲來的困意襲擊大腦,靠在座椅上就要睡著。
“嘟嘟嘟!”
汽車的喇叭聲適時響起,睡了五分鐘的她迷迷糊糊地睜眼看著前面的紅綠燈,和周圍繁華熱鬧的陌生街道。
“…我們去哪?”宋溪潯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到了不就知道了嗎?!鄙羞w跡隨口說道。
“…讓我下車?!彼蜗獫【璧乜粗磉叺娜?,頓時開始后悔自己怎么就上了這輛車。
明明這人之前對自己做過的事早就在提醒自己不該相信她了。
“我不會傷害姐姐的,”尚遷跡轉過頭真誠地說道,眼里卻全是狡黠的笑意,“所以別害怕。”
“……”宋溪潯攥著手里的抑制劑,轉過頭不再看她。
“今天是發情期嗎?”尚遷跡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人手里的藥劑,還有空氣里隱約能聞得到的雪蓮花香。
“…不是。”宋溪潯悶悶地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