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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灣寧進入了冬季,宋溪潯整理完課桌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算來明天就是尚遷跡的生日了。
想來也巧合,自己的生日在夏天的開始,妹妹的生日在冬天的開始,似乎是天生體寒的原因,她幾乎不會怕熱,而自己卻因為怕熱極其厭惡夏天。
她們上周是一起從頤都回來的,周一那人卻因為休學手續被攔在了校門外,氣得她當晚在電話里把她爸媽和班主任連帶著無辜的保安大叔都痛罵了一頓。
臨近期末的學考,這幾天班里的氣氛很緊張,只有和尚遷跡打電話的時候宋溪潯才感到自己緊繃的神經得到了放松,也不知道這人最近獨自在家干些什么事。
-“那個人好好看哦,是灣中的學生嗎?”
-“不是吧,都沒穿校服。”
周圍嘈雜的人聲吵得她有些煩躁,尚遷跡戴上耳機的同時踮起腳環視校門口出來的人群,卻沒找到熟悉的身影。
好幾個快忘記名字的人來搭話,她敷衍地應了幾句。
人群真討厭…要是世界上只有她和姐姐兩個人就好了。
拉著行李箱走出校門的宋溪潯正在心里糾結著明天的安排,身后的人突然抱住自己把她嚇了一跳。
她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貼到了自己身邊,一邊牽起自己的手一邊抱怨道:“為什么這么晚才出來…”
“怎么不在家等我?”抬眸看著幾天未見的人,宋溪潯伸手捏了捏尚遷跡扁著的嘴,輕笑道:“是小鴨子嗎?”
“……”尚遷跡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她張嘴在她手上咬了一口就跑。
“…喂!”
宋溪潯黑著臉看著前面跑遠的人,礙于手里的行李箱追不上。
沒跑幾步她就氣喘吁吁地停在了街邊,前面那人回頭看了自己一眼,還是慢悠悠地走回來接過她手里的行李箱。
“還好高考沒有體育,對吧?”尚遷跡坐在行李箱上嘚瑟地朝身邊的人說道。
宋溪潯朝她翻了個白眼,低聲道:“我真后悔小時候沒把你打一頓。”
“你舍得打我嗎!?”尚遷跡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還沒等她回話就語氣一轉,嬉皮笑臉地繼續道:“沒辦法,誰讓姐姐現在打不過我了呢?”
“今晚就各回各家吧,我的周末作業很多,”宋溪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行李箱給我。”
“啊?”她聞言一愣,隨即抓緊了行李箱的拉桿,著急道:“不行!不可以…你得陪我過生日的!”
“你想怎么過?”
“在家陪我,”她像是認真思考起了這個問題,小聲重復道:“陪我吃飯睡覺…”
“就這樣?”
“就這樣…嗯。”她喃喃自語道。
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宋溪潯伸手揉了揉尚遷跡的臉頰,換了個話題道:“那是去你家還是我家?”
“…你家。”
“為什么?”
“我家里有點亂…”
宋溪潯觀察著她的神色,問:“你是不是又開始吸煙喝酒了?”
“我沒有…”尚遷跡晃了晃她們牽著的手,委屈道:“不可以污蔑我…”
“有沒有去你家看看就知道了。”
宋溪潯平靜地看著她,尚遷跡拉著自己的手不讓她走,她只得抽出了手自顧自走去她家的方向。
“…你會因為這個討厭我嗎?”
宋溪潯轉頭看了一眼拉著行李箱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反問道:“如果我說會,你會改嗎?”
“會…”她小聲應完后又道:“我不知道…但是、但是如果你開始討厭我…我只會更…”
音量越來越輕,宋溪潯緩下腳步和身后的人并肩而行,問:“你剛才說什么?”
“…沒什么。”
打開家門后又是那樣亂七八糟的景象,房屋的主人自覺去收拾了。
宋溪潯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只見里面全是碳酸飲料,還有半袋吐司面包,什么蔬菜和肉類都沒有。
她走進拐角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廚余垃圾,入目的卻是泡面桶和餅干外包裝。
尚遷跡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似的快步跑到廚房,宋溪潯站在原地等待著她的解釋,那人卻扯開了話題:“那我們晚飯就叫外賣吧!”
“這些是怎么回事?你這幾天都在吃這些垃圾食品嗎?”
“沒有…只是昨天想吃就去買了,前幾天都有人來做菜的…”她牽起她的手,低著頭小聲辯解道。
“是嗎?”宋溪潯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是啊…連著好幾天吃泡面會吐的誒!連著吃兩頓就覺得膩了。”
眼前的人表現得十分嫌棄,她轉頭看了一眼和往常一樣一塵不染的臺面,也沒再糾結這件事,轉言道:“那晚飯怎么辦?”
“外賣吧!我想試試那家店很久了。”
尚遷跡走到客廳里拿起自己的手機,宋溪潯跟在她身后,低頭看著沙發上的游戲手柄,隨口對站著的人道:“我說你啊,這幾天在家就都在打游戲嗎?真的不打算參加高考了?”
“不…可是去不去又不是我說了算,”尚遷跡放下手機貼到她身邊,軟聲道:“而且提前批肯定會錄上的嘛。”
“為什么是肯定?”
“因為…”她說話的聲音一頓,目光投向茶幾上的零錢,平靜道:“沒有為什么,姐姐和我都一定會錄上的。”
“……”宋溪潯皺了下眉,沒有回復對方的話。
她們有五天沒有見面了,那人飯后也意外地沒有纏著自己做愛,宋溪潯覺得尚遷跡今晚很反常。
此刻的她半躺在窗臺上,正抱著一只白熊公仔在看手機,電腦桌前的宋溪潯用余光暗中打量著她的妹妹,察覺到對方起身的動作后她迅速在電腦屏幕上切換了網頁窗口。
“什么時候去睡覺嘛?”
走到自己身邊的人摟住她的脖頸,左腿跨坐在自己大腿上,隨即又把腦袋貼到自己臉側親昵地蹭了蹭。
“現在才九點,你平時睡得這么早嗎?”宋溪潯調整了一下坐姿,抬起頭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我困…”尚遷跡故作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放松下全身靠在她的肩頭。
宋溪潯用左手拍拍她的背,右手握著鼠標瀏覽網頁,隨口道:“那你先去睡覺。”
“不要。”尚遷跡懶散地應道,四肢并用地抱緊了椅子上的人。
宋溪潯偏過頭看著腿上這人無理取鬧的樣子,開口道:“你這樣我怎么寫…學習。”
尚遷跡睜開眼和她對視,輕笑著回應道:“你學你的…我睡我的嘛。”
近距離看著對方澄澈透亮的眼眸,即使她們已經交往了許久,宋溪潯發現自己的心跳仍舊不爭氣地好似漏了半拍,她主動親吻了一下對方的雙唇,極小聲道:“你…那個…今晚不想做嗎?”
“如果姐姐想的話,”尚遷跡看著自己的目光依舊天真純粹,下一刻卻貼到她的耳邊,喘息著耳語道:“姐姐心跳好快。”
“……”宋溪潯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松開鼠標后轉而摟住了懷里的人,一邊解開對方上衣的紐扣一邊支支吾吾地問道:“就半小時,可以嗎?”
“半小時!?”尚遷跡驚訝地看著她,委屈道:“姐姐不打算對我負責嗎?”
“…一小時。”
“才一小時…”
“喂…”宋溪潯捏了一把她的臉,“不許得寸進尺。”
“哼!那不做了,你學你的習吧。”尚遷跡拍開她的手,悶悶不樂地說道。
“…那你還不從我身上下來?”
“就不。”
懷里的人如考拉抱樹般的緊緊扒在自己身上,宋溪潯見她死皮賴臉的模樣,提醒道:“我要往前坐一點。”
腿上的人聞言推了一下椅子后的書柜,反作用力讓轉椅滑向了電腦桌的方向。
宋溪潯:……
實在是拿這人沒辦法,她默許了妹妹的行為,伸手敲鍵盤的同時把她圈進了懷里。
“溪潯…”
“嗯?”聽見懷里那人的呢喃,她疑惑道:“怎么了?”
“…我不想畢業。”
“為什么?”宋溪潯打字的雙手一頓,轉頭看著對方的側臉,笑說道:“你不是很討厭學校嗎?”
“是啊,同學都又吵又蠢,還有古板的老師,討厭死了,”尚遷跡和她對上視線,“可是只有在學校里我們才能每天見面…”
“……”宋溪潯心里是知道對方的話外之音的,因此一時沒有說話。
自從那次家長會過后,她們的見面頻率越來越低,可任誰也改變不了這樣的現狀。她很清楚畢業后她們可能不會在同一所學校甚至同一座城市,畢業對她們而言意味著分別。
“就算是那樣,我也可以坐動車去找你…或者我們可以每天打視頻電話。”宋溪潯順了順妹妹的發尾,柔聲開口道。
“真的嗎?那你、你不許不回我的消息…”
“我什么時候不回你消息了?”
“經常!只有飯點才會回一兩句…”尚遷跡埋怨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時候…不是忙著復習嗎…”宋溪潯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生硬地轉移話題道:“已經決定了嗎?如果錄上就會去?”
“我不知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聞言無奈地看著眼前的人,問:“那專業呢?遷跡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
尚遷跡避開宋溪潯的目光,看著桌邊的打印機出神,一摞白色打印紙下還有幾張彩色的打印紙,她不記得是什么時候買的。
半晌后她才回過神來,繼續道:“什么工作都不想做,我可不可以就在家等你回來?”
“你是寵物嗎?”宋溪潯輕笑出聲,看著她的眼睛道:“我說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我就想當你的寵物。”尚遷跡理直氣壯地坐直了身子,仿佛在發表一件令她十分驕傲的事似的。
宋溪潯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把她的話當真,開玩笑道:“我可養不起你。”
“為什么?我很好養的,”尚遷跡朝她癡癡地笑著,軟聲道:“如果是主人的話,怎樣對我都可以…”
“…你以后也會對別人說這樣的話嗎?”宋溪潯心情復雜地看著懷里的人。
“當然不會!”尚遷跡順勢摟住她的脖頸,湊近曖昧地耳語道:“只有姐姐。”
她說話時溫熱的吐息如同幾片羽毛拂過自己敏感的耳垂,輕緩的語速和上揚的尾音語調是她獨有的說話習慣,自己的身體此刻也如平日里那般快速升溫。
“耳朵又紅了…姐姐。”
身上的人張嘴含住了自己的耳垂,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抱著她的雙手,貼在她身前輕嗅著甜酒香的信息素。
玻璃上映出窗臺前兩人的身影,渙散的意識逐漸回歸大腦,宋溪潯看著墻上的時鐘,拍了拍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懊惱道:“怎么弄了這么久…”
“可是我還想…”
“不準,我得去寫…學習了。”
話雖這么說,她也精疲力盡地躺在窗臺上不想起來,身邊的人不知從哪里翻出了一個小盒子,宋溪潯看清她手上拿著的打火機時才反應過來。
“…喂,別這樣。”
她坐起身要去搶她手里的煙盒,對方卻先一步躲開了。
“為什么不呢?”
尚遷跡看著眼前的人微惱的神情笑了笑,她轉身打開窗戶后點燃了手里的煙。
即使開著窗也不可避免地聞到了煙味,宋溪潯嘆了一口氣,直言道:“我不喜歡你吸煙。”
“嗯…”左手隨意地倚在窗框上,尚遷跡應答的同時看著薄霧之外的夜空發呆。
宋溪潯沉默不語地挪到她身邊,伸手奪過了她手里的那支煙,隨后視死如歸般的猛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她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煙身快要燃盡,尚遷跡牽著她的手在瓷磚上按滅了煙頭。
“不是說不喜歡嗎?”她疑惑地看著自己問。
宋溪潯低頭看著那一處煙灰,低聲道:“我只是好奇你為什么會喜歡。”
“我?我也沒那么喜歡…”
她敲了一下那人的腦袋,不悅道:“那你還總是吸?”
“因為…想到的時候不吸就很難受嘛…”
尚遷跡拿了張紙把煙灰掃到一邊,繞到宋溪潯身后再次拿起了打火機。
“你別…喂!”
身后的人點燃了第二支煙,她僵直著身子坐在她的懷里眉頭緊皺。
“再試一次吧?不可以讓上一次白嗆了嘛。”尚遷跡輕笑著看向她的姐姐,夾著煙支的右手架在對方的右肩,耐心等待著她的回應。
“……”熾紅色的火星在昏暗的窗邊閃著光,她主動接過了那支煙,心情平靜地張嘴吸了第二口。
宋溪潯刻意地屏息了一小會,最終還是沒忍住輕咳出聲。
“感覺怎么樣?”
“嗆…難聞。”她實話實說。
“唔…因為剛開始,久了就不會啦,”尚遷跡摟住懷里的人,沉思道:“剛才沒過肺,再試一次。”
“……”宋溪潯偏過頭幽怨地看著她。
“最后一次嘛…最后一次!”尚遷跡軟下聲對她乞求道。
鼻間的煙味混合著她們兩人的信息素,宋溪潯看著自己指間那支快要燃盡的煙草,暈乎乎地又一次張嘴含住。
喉嚨和肺部似乎已經開始習慣煙的刺激性,她這次沒再咳嗽,迷迷糊糊地看著自己呼出的煙飄散在空氣里,右手同時按滅了煙頭——學著那人剛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