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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明章遞上鋼筆,白詠緹接住,這么多年早晚抄經,寫了上萬遍“阿彌陀佛”,卻沒寫過幾次自己的姓名。
書房里狼毫近百支,她快忘記了普通的筆該怎么握,墊在虎口,指尖捏得泛白,她一撇一捺簽下“白詠緹”三字,恨不得穿透紙背。
寫完,白詠緹低著頭,不言不語,也不動彈,捆扎太久的心結忽然松動,就算解開了,仍需要時間回血。
項明章在項行昭的床前控訴發泄,此時腦子發空,試圖勸慰卻貧瘠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沈若臻叫他:“我們出去走走吧。”
項明章聽話地站起來,跟著沈若臻走出屋子,門外的回廊下,許遼燃盡了一支煙。
揮散身上的煙味,許遼沉默地跨進客廳,他撿起白詠緹掉在地上的書,很厚一本,不是佛經,是從新西蘭帶回來關于養花的書。
許遼沒提過往一字,好像一位不知情的、來串門的老朋友,說:“我看莊園里的花都開了,挺漂亮。”
白詠緹抬起頭:“天氣暖和了。”
“嗯。”許遼說,“街上的花也開了,你什么時候想看看,我開車帶你去。”
項明章和沈若臻朝外走,縵莊不止花開了,茂密的香樟林一片青翠,極養眼睛。
汽車停在庭院外,沈若臻說:“早晨出門,我還帶了一樣東西,是給你的。”
項明章猜不到,問:“什么東西?”
沈若臻從后備箱取出來,繩帶綁著卷軸,是那一幅《破陣子》。
項明章端在手里,說:“你竟然一直保存著。”
他們沿著小路并行,沈若臻回憶道:“當初為了亦思,我曲線救國進項樾當秘書,其實有點煩你。”
項明章輕笑:“所以呢?”
“后來在公司展廳看見這幅《破陣子》。”沈若臻道,“你這個人不露喜怒,寫的字卻肆意狷狂,我対你產生了一點好奇。”
項明章対沈若臻的好奇更甚,從一曲琵琶,或許更早,應該追溯到沈若臻發給他的第一條短信開始,然后便一發不可收拾。
他說:“我發現你的身份,你知曉我的秘密,還挺公平的。”
沈若臻謙虛道:“你更勝一籌,比較快。”
項明章走得有點熱了,脫下外套拎著,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接下來就是項行昭的葬禮,花錢能辦到的事,不必操什么心。
之后公證遺囑,項明章說:“這陣子在公司打點得差不多了,我會正式接班。”
沈若臻道:“除去項瓏,其他家人呢?”
“我有數,不會虧待他們。”項明章說,“公司以外,項行昭名下的財產很龐大,具體切割交給律師去處理吧。”
沈若臻問:“靜浦大宅還去么?”
項明章搖頭,說:“誰愿意要就給誰,茜姨那幾個老人在項家做了幾十年,還愿意做事的話,我就讓他們來縵莊南區。”
沈若臻道:“縵莊又沒人住。”
項明章用外套甩沈若臻的小腿,說,“怎么沒人?我們偶爾可以過來,你要是不方便下床,起碼有人端茶送水。”
沈若臻揚手從樹梢摘了一片葉子,擲飛鏢似的朝項明章一扔:“注意你的言辭。”
項明章沒躲,側身用胸膛挨了一下,春日的樹葉太鮮嫩,在襯衫上擦出一道淺淡的綠痕。
不知不覺走到湖邊,碧波中多了十幾條白金龍鳳錦鯉,像一團團浮動的白紗,左岸的水杉林長勢良好,比冬天時茂盛了一些。
工人正在清理沿湖的雜草,一輛裝滿草屑的小皮卡緩緩地跟在后面。
項明章忽然停下,把手中的《破陣子》奮力投向車斗,繩帶在半空松開,整幅字展開飄落在雜草堆上。
小皮卡駛遠了,卷軸背面的青綢和綠草融為一體。
陽光下只剩飛揚的細塵,在項明章眼中,一切已是“塵埃落定”。
第115章
項行昭的葬禮辦完,第二天,律師公證遺囑,所有程序按部就班地進行。
項明章握著壓倒性的股權份額和董事會過半人數的支持,再加上項行昭的遺囑,他正式接任,名正言順地成為項樾的實際掌權者。
多年來,項明章的鋒芒一向矚目,他卓眾,年輕,野心勃勃,如今上任更有無數只眼睛盯著,容不得絲毫馬虎。
這一切得來不易,項明章把全部精力投入公司,每天早出晚歸,不過他沒回波曼嘉公寓,最近陪白詠緹住在縵莊。
沉疴日漸消解,白詠緹的精神還不錯,她過去幾乎不關心項明章工作和生活上的事,現在會問項明章累不累,兼顧兩邊的公司會不會太辛苦。
小半個月了,其實項明章只去過項樾通信兩次,開完會便匆匆離開。他來不及和沈若臻單獨說句話,只能趁會議途中多瞄幾眼。
第二次散會他先走,別人扭著臉說“項先生再見”,沈若臻不知是避嫌還是有恃無恐,低著頭整理資料不看他。
經過座椅背后,項明章目不斜視,抬手在沈若臻的頸后摸了一下。
當晚凌晨,項明章打給沈若臻,他剛忙完,帶著慵懶的倦意,一點都不誠懇地說:“不好意思沈總監,白天對你動手動腳。”
沈若臻直接掛了,打過去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