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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妝臺前,楚太太道:“小琛?!?
沈若臻身心一定:“嗯?!?
楚太太靜了片刻,問:“一年多了,你有沒有恢復記憶,哪怕只有一點點?”
沈若臻可以篤定,雷律師說了。如果楚太太在樓上是流露出細微的異常,那此刻就是明晃晃地探詢。
他張口否認,露著放棄般的破綻:“沒有,我不會恢復記憶了。”
沈若臻打開門走出臥室,走廊背陰,被陽光暖熱一天的身體逐漸變冷。
他是假的,他不是楚識琛。
這樣離奇的事情,身為母親無論相不相信,一旦知曉肯定會驚愕、會質(zhì)問,而楚太太沒點明、沒戳破,仿佛萬事依舊。
沈若臻設(shè)想過身份曝光后的種種,被指責痛罵,被趕出大門,被當成騙子報警抓走,卻沒想過當下的境地。
房門隔絕,他忘記跟楚太太說了,茶水要趁熱喝。
二樓,楚識繪扒著樓梯喊:“哥,你上來的時候給我拿個蜜桔。”
沈若臻從果盤挑了個皮薄的,一邊上樓一邊剝開,拐進楚識繪的房間,他走到床尾遞上。
筆記本電腦放在床上,楚識繪接過蜜桔,說:“哥,你過來看?!?
沈若臻挪近:“看什么?”
屏幕中是一篇論文選題,和設(shè)計展的主題相關(guān),詳細內(nèi)容還沒寫,楚識繪直接翻到鳴謝部分,說:“我寫了你?!?
白底黑字:楚識琛。
沈若臻是高興的,笑了一下:“好,寫完讓我拜讀?!?
晚上,沈若臻失眠了,睜眼望著小香爐的煙氣,直到迦南香燃盡,他蒙上了被子。
沈若臻照常去公司上班,忙起來會短暫地忘記瑣事,不過他不加班了,沒做完就帶走,每天準時甚至提前幾分鐘到家。
唐姨說他工作狂轉(zhuǎn)性,突然戀家了。
沈若臻只是高估了自己,平靜的外表下,他清楚藏著多少舍不得。
他盡量不去關(guān)注楚太太的動向,可是很難,秀姐說楚太太明天還會出門,不用準備午飯,司機說車子去過醫(yī)院有細菌,要送去清洗。
三天后的晚上,沈若臻在書房挑燈,接到印社的電話,通知他印章刻好了。
掛線后,他覷著桌面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抽出一張白紙,拿起了鋼筆。
那家印社和公司大廈在一條街上,沈若臻第二天下班順道去取,碧玉章,頂端刻一環(huán)日月同輝的天啟通寶,章底是他的真名。
印社的師傅預備了試印的本冊,印章蘸上紅泥,沈若臻卻印在了別處。
回到家,花園和別墅都安安靜靜的,家里好像沒人。
沈若臻顧不上換鞋子,徑直上樓,心里不禁突了一下——“楚識琛”那間沒人住的臥室開著門,有亮光透出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門口,臥室里,楚太太獨自坐在床尾,雙手捧著一直擺在床頭柜上的相框。
沈若臻頓覺鼻酸,他想逃走,像個懦夫一樣逃走。
這些天他的頭頂上懸的不是一把利劍,是一根針,落下來不會要命,會引起一陣刺痛。
楚太太抬頭看見他,輕聲道:“回來啦?!?
沈若臻終究沒有逃避,他蹭著地板邁入房中,說:“為什么一個人待在這兒?”
楚太太沒叫“小琛”,也沒有稱呼“你”,回答:“我在等兒子下班?!?
沈若臻難以動彈,倘若這個“兒子”指的是他,那他是不是可以當成最后一次,叫道:“……媽?!?
楚太太卻沒應(yīng),望著他問:“孩子,你是誰呀?!?
第123章
沈若臻移動步子,正對著楚太太,他注意到床上放著一只紅十字標識的袋子,反問道:“那是什么?”
楚太太去過醫(yī)院,她沒打算遮掩,說:“你受傷住院的時候我在新西蘭,身體檢查報告我沒見過,問醫(yī)生重新補了一些?!?
沈若臻明白,這些化驗單就是證據(jù),他道:“雷律師都告訴你了?!?
楚太太露出近似迷惘的表情,如果時間倒退到宴會那一天,她不確定希望雷律師告知,還是情愿被隱瞞下去。
那個陌生的名字像個魔咒,楚太太在腦中念了千百遍,連橫豎撇捺都重復至爛熟,可她宣之于口,透著笨拙:“雷律師說,姓沈?!?
沈若臻一字一頓地應(yīng)道:“是,沈若臻?!?
楚太太怔忡地望著他,語無倫次地說:“我覺得雷律師搞錯了,我不相信。你怎么會叫別的名字?你就算不姓楚,那也該跟我姓楊,這算什么,你是我兒子,你……是不是我兒子啊。”
現(xiàn)代社會,這種事情荒唐卻不難驗證,偌大一棟別墅,找一根沈若臻的頭發(fā)、一只用過的餐具,就可以做親子鑒定。
楚太太連續(xù)幾天去醫(yī)院,每次又反悔,她沒做鑒定,轉(zhuǎn)頭找主治醫(yī)師問東問西,補印了一堆無關(guān)痛癢的檢查報告。
沈若臻問:“為什么沒有做?”
楚太太含混地說:“我為什么要和一直把我當媽媽的孩子驗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