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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穿著寶藍色的太監(jiān)服大搖大擺地從瑤華殿走出來,一路上但凡碰見的人,見到他的腰牌就先問了好。
近來皇上的籌備各宮都隱隱聽到些風聲,雖不知真假,先小心著些沒錯!
楚歌也不躲著走,揚著下巴沖他們一點頭,頗有些傲氣。倒弄得他們摸不著頭腦,楚妃身邊還有這么個人物?
漸漸地,人影逐稀,他踏著沙沙作響的青草走進一片竹林。種植在皇宮里的竹林占地自是不大,走不遠就見到一處空地,擺著一方石桌,四張石凳。
皇帝正負手背對他立在石桌旁。
飛賊步伐一頓,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往前走。
“來了?”
司徒延率先開口,繼而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他,“朕該叫你飛天大盜,還是——十一弟?”
驚天的秘密被揭露,兩人都沒有過于震驚的意思。
楚歌不過是在他身邊收住腳步,有些訝然,又有些玩味,復大方地揭開臉上的面具。
“皇上好本事,連這也查到了。”
當然,他把最關鍵的線索都送給對方的舉動,也是功不可沒。
“你驚動了朕的官員,難道不是打著這個算盤?”皇帝揮袖冷哼,“既然蟄伏了十數年,為何不繼續(xù)下去,朕放你一條生路也未嘗不可。”
“那你猜猜我的目的,是為了你的皇位,還是——你的美人兒?”
皇帝眸光陡然一寒,字有千鈞之力,“憑你的卑賤身份,也敢肖想皇位?”
他這位十一弟僅是一個不入流的宮女之子,受過先皇一段時間的寵愛,因柳腰纖纖,被封為纖嬪。后纖嬪回家省親,卻半路遭遇歹人劫持。待到找回,已然纖腰不在,小腹微鼓,顯見是珠胎暗結。這偌大的諷刺使得先皇大怒,三尺白綾賜她死罪,她喊冤不已,道先前早已有孕,只是未曾告之先皇,歹人也并沒有近她的身。
她指出好姐妹馨嬪作證,說是懷胎之事曾與她說過,然而馨嬪矢口否認……
她被人一路拖到白綾垂掛的地方,猶自不肯赴死,掙扎著打翻踩凳,把頭磕得鮮血淋漓。
最后還是太后出面,憫她可憐,免了死罪,只打發(fā)她回府事了。
后來,聽說她將要飲先皇賜下的那碗墮胎藥時,眾多下人突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她又一次失蹤了。
這一次,就再也沒找回來。
如若他當真是先皇子嗣,序齒排輩,確實當得他一聲“十一弟”。但血統(tǒng)不清,想要爭奪皇位,不過是白日做夢!
“你們司徒一氏盡出昏君,這姓白送我也不要。”楚歌掀唇諷刺一笑。
皇帝對這句話不置可否,然而心里驀地一跳,負在背后的手倏爾握緊成拳。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他眉眼平靜地注視對方,那隱現(xiàn)的嗤然顯得他仿佛在俯視一般,“如有一日她不想再待在這烏煙瘴氣的皇宮里,我會帶走她。”
“笑話!”
“我出生到現(xiàn)在大約還沒這么認真過。”楚歌眼里分毫不起波瀾,繼續(xù)道:“你以為皇宮盡在你手?除了將要封后的傳聞,你可知道現(xiàn)在后宮里還流傳著楚妃娘娘無法生育的消息?既然你沒能力護好她,又有什么權利阻止她獲得更好的保護?”
司徒延來不及細思這則消息的真假,只面染霜寒之色,冷聲質問,“你把皇宮當做是什么地方?!”
她又豈會跟你走?
這句話臨到喉口,就像是被厚重的鐵門攔住,怎么也吐不出來。
“你有這個疑問也對。”將該說的話都說完,飛賊信手撣了撣長袍,又恢復成灑脫不羈的模樣。他道:“那你猜猜看,我驚動你門下走狗的那回,身邊攜手的美人——是誰?”
他能代她出游多次足以可見出宮難易,憑皇家布置在妃嬪身側的守備,要是真有人受了唆使進宮暗害小黃鸝,根本就擋不住。
就和當年,他母親遭受過的一切相同。
司徒延自打聽見這句反問,額上青筋不覺浮起,頭疼欲裂。即便茵茵拒絕了后位,他都沒有這樣懼怕過她會離開自己。
想起當時官員上報來的信息——
“他走的時候落了塊玉佩,下官一瞧見是御制的,便知不對,立刻托上峰呈到殿前。”
“對了,那賊子還帶了個姑娘來,他待對方極好。像是那姑娘餓了,他才臨時決定踏足下官的府門。兩人動作十分親昵……”
兩人動作十分親昵……
十分親昵!
他沒有想他們之間的相處如何,甚至她怎么出得宮,怎么和對方認識,他都來不及去想。只覺得頭疼得像要炸開來,腦子里數不盡地思緒要鉆出來,卻不得其門。
竹林里的氣浪翻滾,響聲引得楚歌耳尖一動,瞥了余光去向四周。
他倏爾一笑,靠近皇帝低聲道:“皇兄何必動怒,她要是不愿意,我自不會胡來。”趁著皇帝一怔間,他手底之勢宛如電光一閃,飛速從對方袖口里取來一樣東西,在皇帝關注不到的地方,將手翻外側。
“但只要她肯,皇兄就不要僥幸還能攔得住我了。”
他入鬢的長眉一挑,笑得極為傲然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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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皇帝淡然詢問。
單膝跪在地上的禁軍首領微有不解,但仍是肅聲道:“卑職依照皇上的吩咐帶弓箭手埋伏在竹林里,然期間皇上曾將免死金牌遞于他手,故而卑職沒有輕舉妄動。”
“混賬!朕何曾把——”皇帝的話在伸進袖口中時戛然而止,臉色變得鐵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