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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日下學早了些,可要先進些飯食?廚房的嬤嬤們做了小姐愛吃的京塘蓮藕。”
孟金纓下學回到孟宅,剛一進拙賢園的園門,丫鬟好書就立刻迎上,接過書匣,噓寒問暖。
“我不餓,她人呢?該上課了。”
孟金纓腳下不停,沿著蜿蜒廊子向前。拙賢園是孟府最雅致的園子,層樓疊榭、雕梁繡柱,玲瓏有致。孟金纓是孟家唯一的祖孫輩,孟家往前三輩沒有女孩兒,可想而知她在家中受寵程度。
丫鬟好書一路跟著,小姐口中的‘她’,好書自然知道是誰。這些時日,拙賢園的丫鬟小廝都圍著這位‘她’打轉,沒一個不服帖的,孟宅其余園子的下人們也都來打聽消息看新奇。
雎辭閣,孟金纓在家習書的書閣。
推開閣門,墨香襲來,只見屋內滿地白紙,筆架散亂,不像是一間書閣,倒像是哪里賣筆墨紙硯的鬧市。
里間,一張檀香木制成的書案居正堂。檀香木金貴,普通人家只有陪嫁女兒時才會用其制成小小妝奩,也算臉面。
孟金纓踩著碎紙,站在案前皺皺眉頭,蹲下身子將那一方墊桌角的無價圭墨抽出來,站起時又順手從青瓷金魚缸里撈出的一只上等湖筆。
何為暴殄天物?此乃暴殄天物!
“夫子,該上課了。”
檀香書案上,躺了個人,以書覆面,緋衣長裙曳地,正酣睡。
孟金纓喚一聲,案上的人無反應。她嘆氣轉身,也不再喚,隨手撿一本閑書在窗邊坐下,專注研讀,直至日暮斜分。
‘啪!’
一聲響,打破平靜。
“阿珮……幾……幾時了?”
似囈語,呢喃幾聲,原是案上的人轉醒,覆面的書掉下。
孟金纓不過抬頭瞥她一眼,便又繼續低頭。她不是阿珮,自不用回話。
半晌后,案上的女子才懶懶坐起,發髻有些散亂,發間一根金海棠珠花步搖與身上的古紋雙蝶千水緋裙極為相襯。那一雙丹鳳眼迷離水蒙,頗顯柔情又藏三分媚意,當是人面桃花、燦如春華。
“這桌子睡的人著實難受,脖頸酸疼,金纓你怎也不叫我。”
案上女子揉揉脖子,睡意還未全褪,看到窗邊的孟金纓,便開口抱怨了一句。
“夫子好夢,學生不敢打擾。”
女子又歪兩下脖子方才舒適一些,后隨意跳下書案,一邊捋身上衣裙的褶子,一邊開口詢問。
“書院教諭給出的題目可解釋給你那些同窗聽了?”
“解了,他們很是受教。”
孟金纓總算抬頭,心中有些憋悶。眼前這位出格的女子,便是家中這次為她請來的夫子,姓何,名喜。何喜入府一月,孟金纓是越發‘不喜’。
“你為何知道答案?黃教諭出的題目刁鉆,書院眾學子誰也想不明白。”
女夫子捋好衣裙,在旁處隨意端了杯茶水,有些涼,不過她也喝下,后開口回答。
“你們書院學子明年要參加鄉試,如中舉人便要前往京師,那是天底下權利最重的地方。官場沉浮,以后入仕,怎能不會論政。眼下值新舊朝交替之際,江山易主,多引輿論之風。書院教諭這是在引著你們學會判斷時政,算是用心良苦。”
孟金纓細聽她說,方才恍然大悟,不想這道題目竟如此深意。
眼前這位女夫子到底是有些本事的,只是她仍舊不喜。一方面,相識日短,總覺隔閡。另一方面,這何喜行事素來任性,做事大膽出格,為人夫子卻從未有儒衣素服的時候,反倒比自己還像個小姐,這與孟家嚴苛禮法家教相背,讓人無法接受。
昨晚,何喜拉著她在院中尋蛐蛐,二人一夜未睡。前日,何喜慫恿她喬裝出府,勾欄瓦肆逛了個變,連青樓窯子都沒放過。大前日,何喜騙她入廚房,差點兒沒把灶臺燒了。諸如此類,總之這何喜入府一月,禍事不斷,打破她以往十二年的平靜生活。
“我已經替你解題,現下你要兌現承諾了,可不許耍賴。”
女夫子一句話將孟金纓神思拉回,后者聽到這話,卻是臉色一沉,開口道。
“你就如此想看我小叔的字帖?”
“那是自然。山南八郡,誰不想看。”
女夫子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她雖穿著明艷,可人卻不俗,整個人氣質舒適,皎如秋月。
孟金纓卻不同意這說法,皺眉道:“我小叔的名氣,豈止山南八郡。”
“自然,自然。”
女夫子惺惺奉承,能屈能伸。
孟金纓聽何喜說起過,她來自京師,離南方有些遠。小叔的名氣雖大,可離了山南八郡,傳言就有些模糊,所以何喜很想親自看一眼小叔的真跡字帖。
可是……
可是何喜入府時,孟家已經沒有小叔的真跡了,那些外人趨之若鶩,千金以求的字帖書畫全部被她祖父燒毀,什么都沒有留下。后來,她整整哭了七日,自那以后,再也沒有見過小叔。
孟家嫡孫孟玊被趕出了孟府,這件事很是隱晦,孟府內誰也不提,外人誰也不知。
“給你看可以,但你還要應我一件事。”
孟金纓收了情緒,跟自家夫子討價還價。這些時日她也算摸清一點兒何喜的性子,與這人相處,非‘瞪著鼻子上臉’這一招不可。
“你說,我應下便是。”
女夫子這次倒是爽快,皆因心心念念有所求。
“你來自京師奉京,可曾見過鎮國長公主?”
“呃……算是……見過吧。”
女夫子眼珠子轉轉,回答不如之前利落爽快,感覺有難言之隱,這讓孟金纓有些不確信的望著她。
“你問便是,奉京城內誰人不知這位鎮國長公主的鼎鼎威名,我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女夫子見她懷疑,趕忙開口,生怕她呆會兒反悔不給自己看字帖。
“長公主她是怎樣一個人?”
“這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