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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接一句,渾身的氣勢不再收斂,那上過戰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過的冷厲氣勢,讓鄒茜玲這個從后世穿越過來的人都覺得有那么瞬間的膽寒,似是難以抗拒這巨大的壓迫,嬌小的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桃花眼淚還殘存的淚水,有點像受驚的小鹿。
但這次唐朗卻沒有心軟,原本只是覺得她膽子大了些,可是從周大平那里打聽來的消息才讓他知道這人不僅膽子大,身份更是成謎。
“你懷疑我是敵特?”
一句話就將唐朗潛藏的疑惑擺在了表面上,他微低著頭看過去,只見剛剛還因為他氣勢瑟縮的小姑娘臉上忽然一派鎮定,甚至是超過這個年紀該有的冷靜,一句話還是用那甜美甚至有些嬌軟的嗓音說出來,可卻讓他覺得那平靜之下藏著危險的暗涌。
仿佛此刻站在他跟前的不是那個十五六歲的甜美漂亮小姑娘,而是個心腸冷硬的危險分子。
鄒茜玲腦海確實在那刻閃過要把他弄倒的念頭,因為她發現他太敏銳又聰明,不是完美到貼近現實的謊言就無法令他信任,而她短時間內真的想不到如何倆圓一個謊,使他相信自己的身份合理又合法。
但是這只是一瞬間的念頭,一個受訓過的軍人,還是看著格外優秀的,她不覺得她可以憑借迷藥再弄倒他一次,用電擊棒也不可能,萬一沒電暈她真的是把他往死里得罪了,在這個擁軍的時代,她別想討到什么好了,沒準一轉頭就被扭送到公安局去。要是電暈了那也麻煩,她弄不走他,萬一等他醒過來還沒想到好的解決辦法,那也是找死行為。
所以這個念頭剛升起來就被她拍到九霄云外去。
想了想,鄒茜玲覺得做人還是要有耐心,不能因為別人的步步逼近就不耐煩。
做人還要識時務,該低頭時就低頭,不能梗著來,反正這里沒有旁人在,她又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面子什么的別看的太重。
于是,下一秒,鄒茜玲輕咬了下嘴唇,腦袋微微上仰著,桃花眼一眨,晶瑩的淚珠就從眼眶里往下落,又可憐又脆弱,語氣滿是控訴和委屈,“你是不是想的?我什么都沒做,你怎么可以這樣懷疑我?要是我是敵特,那我來這里干什么,山溝里種田嗎?還被一只蟲子咬,最可憐的是還遇到你這樣一個恐嚇小姑娘的變態,哪有這么慘的敵特?”
“難道我就不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嗎?就一定要說出來嗎?我又沒有害人,什么都沒有干,就想好好待在山溝里種田養家不行嗎?”
“你干嘛要死抓著我不放,我又沒有得罪你,還給你雞蛋吃,古人還有一飯之恩的說法,我給了你四個雞蛋,那也是恩啊,你是軍人,難道不知道不能恩將仇報嗎?”
鄒茜玲一邊控訴一邊哭,還很有心機地哭成梨花帶雨的樣子,不破壞美感不說,反而讓人覺得楚楚可憐惹人疼愛。
視線偷偷瞥見唐朗似乎降下去的氣勢,鄒茜玲三心二意地想現代人常說的‘顏即正義’還是有道理的,又再接再厲,在控訴之上耍了把無賴,“哦,還是因為我不小心碰了下你的胸,你就小氣吧啦記仇了?做人哪能這樣?要不然我讓你碰回來好了,到時候我們就算兩不相欠了,你別抓著我不放。”
唐朗卻因為這話氣勢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之前看到那瓦片還以為她只是敢在背后過過嘴癮,沒成想這小姑娘這么大膽,先是倒打一耙控訴自己不說,還偷偷篡改了事實,把‘摸’說成了‘碰’,最后還不要臉地讓自己碰回去?
饒是唐朗再見多識廣,都沒見過有這樣的操作和套路。
鄒茜玲仿若無覺,整個人還挺了一下,梨花帶雨中一副視死如歸來吧你碰吧的模樣。
唐朗的視線不小心瞥到了那布料下微微鼓著的小花苞,立即挪開了,可是紅暈還是從耳后根開始一直蔓延到脖頸,完了,不能好好說話了,這話題真的被帶到瑪利亞海溝去了,想撈都撈不回來。
好在唐朗經過部隊又經過戰爭之后面部表情鍛煉得越發冷漠,所以這時哪怕心里被鄒茜玲弄得尷尬又奇怪,可臉上還是一副面癱的嚴肅樣。
“夠了!你一個小姑娘說話注意點!還要不要名聲了?”冷硬透著嚴肅的語氣下明顯有些心虛。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么,明明腦海什么壞事都沒想。
鄒茜玲在他的訓斥下又咬住了唇,整個人看著有些委屈又有些敢怒不敢言似的,瞪著眼睛看他,小聲道,“誰叫你欺負我的,還不能說了,哼。”
如果此時張思樂他們在,看到鄒茜玲這副樣子絕對會瞪大眼珠子,然后感嘆一句:戲精!太踏馬戲精了!
真不虧是他們的陛下,該霸道時就霸道,該不要臉時就不要臉,連后世人人喊打的白蓮花都肯演!
然而對鄒茜玲性格還不夠充分了解,又沒經歷過后世各種套路洗禮的硬漢風軍人唐朗,還真是被她給糊弄到了。
心里是又驚訝又無奈,還有一絲絲他自己沒發現的心軟。
“行了,別哭了,我不繼續追問了成不成?”
這邊沒有重要資源,遠離政治中心,不與邊境接壤,有敵特的可能性基本為零,因為派遣到這里沒有價值。而正如鄒茜玲說的,如果她是敵特,那是來這不通電沒有電報的窮鄉僻壤小山溝種田被蟲子嚇哭麼?
她是有很多疑點,但是這些疑點不代表她就是罪犯,沒準她這次真沒撒謊,只是想在山溝里‘種田養家’。
不過養家?唐朗想到了周村長說的姐弟妹四個外加弟弟未婚妻?真是這樣的關系嗎?他表示懷疑,但當下選擇不問,免得這小姑娘又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
“真不追問了?”還保持著懷疑,像個上當受騙過的小動物一樣,不信任地很。
唐朗只好點頭,“嗯,不追問。”
“太好了!你真是個好人。”鄒茜玲當即破涕而笑,嘴角揚起眉眼彎彎,看著真是乖巧漂亮。
望著某人的快速變臉,唐朗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真是被她牽著鼻子走了,心里好氣又好笑,正了正臉色,認真道,‘“但是你不能跑到別的地方去,不然我會親自抓你回來送進公安局里。”
“那嫁人怎么辦?”
“……?”這話題跳躍性太快,唐朗都有瞬間的懵住。
鄒茜玲卻嫣然一笑,“哈哈,開個玩笑,我絕對不跑的,你放心,從今天起,不,從前些天起我就是下坎山村的人啦,我們在這兒安家落戶了。”
笑容明亮,神色間還有些狡黠,她真是個不折不扣令人捉摸不透的小狐貍。
唐朗用手堵著嘴唇咳了一下,將那因為一個笑容而引起的怪異感覺壓下去,“那就行。”
第二十六章
唐朗來之前沒打算要留下來吃飯的,畢竟現在下坎山村還在吃大鍋飯,他一個外村人不大適合留下來。
不過他姥爺姥姥還有舅舅們都讓他留下來吃飯,反正大食堂不要錢不要票,而且外孫/外甥難得過來一趟,哪能連個飯都不留就讓人走的?沒這樣的待客道理。
于是唐朗便順勢留了下來,但是還是堅持給了飯錢,當軍人的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不能白占便宜。
于是以為唐朗離開的鄒茜玲拿著飯盒走到村里大食堂看到唐朗挺直腰板一本正經坐在那兒的時候,腳步差點一踉蹌摔了,還是身邊的紀燕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讓她避免當眾摔倒的尷尬。
“社長你是不是下地干活太累了?要不要下午我替換你啊?”
是,我是累,不過我不是下地干活累,我是心累。鄒茜玲心里默默腹誹。“不用了,你在衛生站給曉雪搭把手就成。”
說完又將視線投放在唐朗身上,看他望過來嘴角立即彎起,偷偷對他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