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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時點頭道好。
陳天馳沒話找話:“我上次送你的茉莉頭油呢?怎不見你拿出來用?”見春時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他皺眉道:“這女兒家頭發(fā)最要緊,你看你這一頭黃毛,像什么樣子?頭油給了你你就拿出來用,對頭發(fā)好!你可別不識貨,放在柜子里糟蹋了!”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見春時毫無反應只知道點頭,不由有點泄氣,又覺得自己這么啰嗦這小丫鬟還不領情,真是白瞎了自個兒一片好心。到底心不甘,陳天馳小聲說道:“多少姑娘喜歡得很,你怎么就這么不開竅!”
這小聲嘀咕的一句話,倒真鉆進春時的心里了。
春明已經有大半個月不理她了,被人無視的滋味兒不好受,春時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什么辦法。陳天馳這么一提醒,她倒真想出個點子來。
她想把頭油送給春明,說不定春明就愿意搭理她了。
春時猶豫了好幾天,她實在舍不得。春時從小到大都過的是苦日子,就沒有幾樣屬于自己的寶貝。陳天馳送她的茉莉頭油算是她十幾年人生中的第一樣珍寶。從得到它的那天起,春時就把它珍惜地放了起來,想起來的時候就摸摸看看,連打開聞一聞都不曾——她怕不小心灑了。
她數了數自個兒三個月來攢下的銀子,一共也就一兩,一半還是當了大丫鬟之后月例升了才攢出來的。這些年被賣來賣去,她身上也沒落下一個子兒,這一兩銀子就是她的全部家當。
但就是她的全部家當,也買不起這頭油的一半。
春時一咬牙,狠狠心,隔了幾天,就把頭油送給了春明。
春明果真很高興,她自小被賣入陳家,在三少爺院子里伺候這么多年,也是很識貨的。上個月玉粉閣剛出的新品茉莉頭油,小姐妹們都說好聞得緊。可那茉莉頭油要五兩銀子一瓶,比桂花頭油還貴二兩!她想了好久,都沒狠下心買。
如今春時送了她這個,正合她心意。春明摸了摸手里的小瓷瓶,對春時露出這么長時間以來的第一個笑。
原本還在心疼的春時,望著她的笑,頓時覺得值了。
當天晚上,春明沐浴完畢,從梳妝盒里摸出這瓶頭油,望著鏡子里艷麗的容顏,微微一笑。
二夫人前些日子叫她過去問話,說是問話,卻也沒問幾句,反倒賞了她一根簪子。春明含羞收了,卻不想第二日,二夫人又把春繡給叫去了。
過了一天,她發(fā)現春繡腕上多了一對成色極好的玉鐲子。
春明頓時警惕起來。
從前春香在的時候,她一直防著春香。春香走了,來了個少爺挺喜歡的春時,她又改防著春時了。防來防去,她卻遺漏了春繡!
春繡是和春香一道被選上來的,是三少爺院子里最“老”的“老人”了,她管著三少爺的衣裳,平日里坐在那兒寡言少語,卻穩(wěn)穩(wěn)地壓在自己頭上。
過了年三少爺就滿二十了。別家男兒二十的時候,不說成親,孩子都已經滿地跑了,可三少爺到現在還是個童子雞呢!春明知道二夫人是什么意思,叫她去,□□繡去,賞她們東西,無非就是一個意思。
三少爺要抬通房丫頭了。
而放眼整個院子,四個大丫鬟里,也只有她和春繡最有希望。
她長得漂亮,又是伺候床帳的,大少爺和二少爺的通房不都是這么來的?可春繡年紀比她大,性子比她沉穩(wěn),名聲比她好,伺候三少爺的時間比她長,甚至連春繡那溫柔的長相,在二夫人的眼里,都比她這種狐媚的模樣來得好得多!
春明越想越心慌,她被春繡壓制久了,心卻不服。三少爺年過二十還沒娶親,第一個通房的意義非凡,若能搶在春繡的前頭成為三少爺的通房,以后她在院子里的地位可就穩(wěn)穩(wěn)當當的了。若伺候得好了,被抬為妾室也是有可能的!
春明細細抹了些頭油,那一頭秀發(fā)烏黑亮麗,銅鏡里映出她剛洗過還帶著粉紅的臉,那眉那眼,怎么看怎么美。她對著鏡子一笑,起身朝三少爺的臥房走去。
陳天馳覺得女人的心思真是變幻莫測,即使是春時這呆呆蠢蠢的小丫鬟也不例外。前幾日還一副悶悶不樂愁緒萬千的模樣,今兒看著就喜笑顏開了。不過小丫鬟開心,他看著倒也快活,盯著春時喝完兩碗湯,陳天馳這才滿意地回了房。
推開房門他就感覺一陣不對勁兒。
三少爺性子挑得很,闔府人都知道,所以三少爺的房間是所有主子里唯一一個不許別人燃香的。而今晚陳天馳推開房門,卻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在他鼻尖縈繞。
在這撲鼻的香氣環(huán)繞下,一個窈窕的美人朝他緩緩走來。
授受
春明忐忑萬分。
她特意換了身新做的衣裳,上好的料子盡顯妖嬈身段。一頭烏發(fā)不似尋常那般編成辮子,而是直直地墜在身后,帶著剛洗過的水潤和清香。行走間秀發(fā)微微晃動,散發(fā)出一股茉莉的香氣。
她帶著一萬分的柔情鋪床疊被,站在簾子后等三少爺回來,眼看三少爺推開房門,臉上含笑,春明趕忙迎上前去。
“少爺……”春明笑得嫵媚,“床鋪好了,早點歇著罷?”
陳天馳點了點頭,嘴角笑意微收。春明踮起腳尖伸出手要解他衣扣,行動間暗香浮動。
陳天馳好似不經意地問道:“什么味道?”
春明暗喜:“可能是奴婢剛才洗了頭,帶的香味?”她仰起脖子,想叫陳天馳聞見那似有似無的香氣。
誰料陳天馳皺眉道:“這不是茉莉頭油的味道么?”他冷著臉,一把拂開春明:“罷了,我自己來。”
春明心下一沉,勉強笑道:“怎么能叫少爺做這個?還是奴婢來罷。”
春明再度上前,卻見一向溫和的三少爺已經沉下臉來:“出去。”
春明嚇了一跳,連忙退后半步,跪倒在地,眼圈一紅:“少爺,奴婢做錯了什么?”
陳天馳盯著她那頭烏黑的秀發(fā),聲音微沉:“我不喜房間用熏香,這你應當知道。”
春明心頭猛地一動,她仰頭望著陳天馳,聲音驚惶地辯解道:“不是,不是,這是春時送給奴婢的頭油,奴婢原本也沒有用這個的習慣的,都是春時她——”
“住口!”
一聲暴喝,春明驚得呆了,她鼓足勇氣抬頭,卻被三少爺眼里的冷意震住,剩下一半的話到了嘴邊,生生咽了回去。
三少爺聲音里好似含了冰刃一般:“你出去。”
春明再不敢辯駁,捂著臉奪門而出。此時此刻她心里恨透了春時,若不是她送了這瓶該死的頭油,今日她也不會這樣沒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