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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婦與您說實話,陛下,臣婦未曾考慮過這一點。臣婦私以為,如此這般,太過麻煩,還有不少后患。”她答道。
“罷了。”慕容曜眸中閃過一道光,隨即歸于幽暗,“皇嫂還是,沒有明白領會到朕的意思。”
相雪露蹙了蹙眉,那他又是何意思?
到了這時,她想著話說的應當差不多了,便欲告退,不再多留。
卻沒想到,被慕容曜自身后叫住了:“皇嫂,且慢。”
她有些不解地回首,卻發現自己慢慢轉身過去的時候,身子忽然有些發軟,不受控制地倒在了他的懷里。
帝王的懷抱,寬大,堅實而又溫暖,靠在他的肩頭,卻只能看到他絲毫不亂的墨發,聞到淺淡的龍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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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大嘉的權力中心之一,每天無數政務如流水一般涌入,又化為道道旨意傳出。天下興亡之事亦在此處被決定,輻射著整個嘉朝的權力機關。
龍案之上,御筆朱批,奏折散在其上,皆是朝中重臣所奏,天子之璽擺放在一角,連同其余九方金印。殿內角落里華貴的香爐靜靜燃燒著,繚繞著雅致的清香,緩緩向室內彌漫。
帝王的私愛,連同那些以珍貴錦緞為封的奏折一般,妥帖溫順地貼合在寬大的龍案之上,帝王手持朱筆,雪白的宣紙上便留下了朱紅點點,如雪后紅梅一般顯眼。
只是沒有人想到,向來冷肅端正的帝王,也偏愛這等工筆畫,用那只足有山河之重,決斷了無數政事軍務的手,偷得幾分閑暇,寥寥落下幾筆。一分便靈動,兩筆便成神。
他似頗覺滿意,又將私愛之物,帶到了殿內的西南角墻壁,那里一并掛著尚方之劍。見尚方之劍,如見天子,劍光耀耀,逼人奪目,清影凌凌,天子卻沒有理會,他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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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雪露悠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龍案之上,看清了地點以后,她嚇得一激靈便清醒了。
“陛下,臣婦……”她弱弱開口,正看到,慕容曜仍是華冠整服,微低著首,正坐在另一側批閱著奏折。
他聽到了相雪露的聲音,輕擱了朱筆,看了過來:“皇嫂醒了?”
“陛下,臣婦,臣婦怎會還在這里?”她頗有些不可置信,努力回想自己先前的記憶,卻只記得自己來求慕容曜,旁的便記不清了。
“皇嫂與朕說著話,興許是過于疲乏了,便說著說著困意涌起,頭也一點一點的,趴在案上睡著了。”慕容曜耐心地敘述道。
“朕看皇嫂睡得正香,也不忍打擾。”
相雪露的面上一下子紅了一片,這種事,該如何說,她怎就在這般嚴肅的地方,睡著了,還是當著嘉朝至高者的面前。
她有時候很懷疑,自己這般冒失,是怎么活到這么大的,旁的人,誰來了,都不會像她這般吧,頭一次到南書房,竟然就趴在龍案上睡著了,這種事情她自己聽了都要沉默半晌。
她低頭一看,發現有一本奏折還被自己壓在了頭下,略略看一眼,好似還寫著江南急報的字眼。
她越發尷尬,只是將它靜靜地撿起,放在了一旁的奏折堆那里。
“實在抱歉,在陛下面前睡著了,還壓了您的奏折。”
誰知慕容曜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那奏折,便不再管它,只是轉首對相雪露說:“一本奏折罷了,睡了便睡了。”
“朕該擔心的,是皇嫂脖頸可酸。”
相雪露感覺到口水吞咽都開始困難,此時意識慢慢地清醒了些,她突然有了一些朦朦朧朧的記憶,不過她私心里不愿相信那是她真正做過的夢。
但凡是個人,又怎么能在威嚴神圣的南書房,與舉行大朝會,萬國來朝,群臣覲見的太極殿僅有一墻之隔的地方,行如此之事呢,她記得,龍案是用金絲檀木制成的,貼近了,會聞到一股明顯的清雅檀木香味。她記得,那柄天子之劍,劍光曜曜得刺眼,這便是,傳說中可行先斬后奏之權的帝國之劍。
龍案之上,放著天子六璽中的其二,有一方——皇帝信璽,方才才在,調兵至西北重鎮烏城中的圣旨中用到。或許那曾被她壓著的,便是傳達千里之外的圣聽玉言。
四周莊嚴整肅得不像話,讓人根本無從升起一絲邪念,任何進入此地的人,都會由心至身地,升起一股敬畏之感,不敢斜視,挺立如松。
她這是睡了多久,做了這么漫長的一個夢。為何慕容曜不讓人將她送回去呢。
相雪露試探性地問他:“陛下,臣婦在您這里,不慎睡著多久了?”看他仍神采奕奕批閱著奏折的樣子,應當沒過多久吧。
第40章 40 還要逞強
聞言, 慕容曜看了她一眼:“并未過多久。”
他以目示意,掛在不遠處的西洋掛鐘,上面精準地指示著時間。
相雪露看了看鐘表上的指針,鎏金的細長指針穩定均勻地轉動著, 的確只過了兩刻鐘而已。雖然在方才的夢中, 卻是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寒暑。
她還記得他滿懷著憐惜的暗色眼眸, 垂眸看著她, 輕挑起她的下巴:“皇嫂,你要知道,無論何時,朕都會滿足你的。”
“不論是什么要求。”
她輕顫著眼睫,但是夢中的那人,又與眼前的陛下, 是如此的不同。
不知道何時,又是一陣困意涌上心頭,她忍不住掩手打了個哈欠, 生理性的淚花從眼角溢出。
“皇嫂可是困了。”他低聲問道, 體貼而又溫和。
她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見皇嫂這副樣子, 怕是無法支撐著回寢宮了。南書房旁有備用的寢房,不如皇嫂便委屈將就一夜罷。”
“這夜晚回去,路程甚遠,也頗為麻煩。”慕容曜建議道。
相雪露已是困得眼睛半張半合, 卻還是強撐著答道:“如此這般, 不是很好吧, 南書房這種地方,豈是臣婦能留寢的。”
卻見帝王笑了出來:“皇嫂都這般了,還要逞強?能留與否, 不過是朕一句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