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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雪露慢慢地在回廊上走著,她想起了昨日的事情,生起了深深的后悔。她這才明白過來,即使她不懂波斯語,也并不妨礙她對于某些內容的閱讀。誰知隨手在路邊上買的東西居然。
偏慕容曜最后還義正言辭地告訴她,若是想多了解各方面的知識,有閱讀的興趣,便不要在路邊攤隨意買些書籍來看,昨日的還好,若是有些不太好的,未經過篩選的書籍看了,不定會遺毒思想。
爾后讓她今日去他的書房,有感興趣的內容便可以慢慢閱讀。
相雪露走到了太守府中為慕容曜安排的書房,不過里面陳列的大多書籍都是他從京中帶來的,她隨意尋了一處地兒坐下來,望著排列的滿滿當當的書,竟不知從何處下手。
于是她抽出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本,看了一眼書名,貌似是講西洋諸國的民俗文化的,她來了一絲興趣,捧著它讀了起來。
里面的知識的確很豐富,幾乎是向她架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令她不時睜大眼睛,心中倍感驚訝。
尤其是里面的社會風俗,她更是聞所未聞,譬如女子可以繼承家中的土地,財產和爵位,甚至可以入朝為官,或是上戰場建功立業。
女子可以單立一戶,作為家主,不經過媒妁之言就可私定終生,憑己意成婚,甚至可以在婚前就憑借自由意志發生關系。如遇到丈夫亡故,再婚幾乎沒有阻礙,反而飽受鼓勵。
總而言之,書中描繪的圖景,是她從未想象過的,簡直有些打破了她這么多年的三觀。她看到一半,就已覺得腦子里暈暈乎乎,深感今天不能繼續看下去,便先合上了書頁。
放下了這本,她又從旁處抽出了另一本,這本書倒是講大嘉的,看了些內容以后,里面開始講述起來了,某些地區流行的寡婦再嫁風俗,夫死后,并不需要過多守孝,便可以另醮,與前夫所生的孩子也完全可以隨母居住。里面記載的一個案例便是一位姓陳的寡婦,夫死之后,不到半年,就與其弟再婚的,鄉鄰亦多給予支持。
相雪露越看,腦子就越發混沌,甚至覺得自己之前一度難以啟齒的某些事情都不算什么了,她決定冷靜一下,找些別的書看看,不再看這些講社會風俗的。
于是她拿來一本純講經義的,關于某位大儒著作的解析探討。本以為會與先前不同,但是看到一半,似乎又有不同尋常的地方顯現出來。
隨著講解的深入,作者對大儒部分理論的不贊同也越發顯露了出來,在有些關于女子的經義中,作者更是表示,男子亦不過爾爾,非女子之過也,看至后面,甚至頗有些慷概激昂之詞。
批注中也時不時表露出某些思想。如,女子無才尚德超男子,若是有才豈不德才兼備,無人能及?還要男子有何用。所謂女子難養,是因男子知曉其無窮潛力,懼怕女子力超己身,故行打壓之實。所謂貞潔之名更是笑言,真以貞潔論人,天下大多數男兒都要是可恥浪蕩之子了。
作者最后似乎是陳詞得過于激動了,開始對社會中出現的某些現象進行批判。比如,男子尚能納妻妹,世人皆傳為娥皇女英美談,為何女子就不能婚夫弟,尺度之大,有些稱得上驚世駭俗。
相雪露呆呆地看完,合上了書本。今日她在此處看的書籍,比她過去接近二十年接受的信息量和沖擊都要大,好似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一般。
第74章 74 死局
待她望向窗外的天色時, 已是黃昏之時,日光黯淡了。她合上書頁,放回原處,走回了自己的居處, 但腦子里仍好似嗡嗡地一般。
這天她早早地就躺上了床榻, 卻遲遲沒有平息下來, 更睡不著覺, 先不提其他了,單是回想自己這么多年,竟然是一直待在京城里,沒有出來見過外面更廣闊的天地,像是虛度了一般。
也就是如今,才趁著圣駕南巡, 跟著去了遠處。
此次出來,她定要好好把握機會,多見一些市面才好。懷著這樣的心思, 她漸漸地進入了夢想。
次日一早, 她便起床了, 想著前日只是把一些繁華的集市逛了逛,還未去其他值得一去的地方,便拉著青檸和綠檬再次出了門。
接著上次走到的地方,繼續向前行, 發現路人非但沒有變少, 反而更加的繁多, 車馬堆積,游人如織,空氣中甚至彌漫著一股暗香味, 盡是繁盛之景。
沒過多久,她便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河旁,這條大河十分寬闊,岸邊盡是精致的雕欄,河面上浮著無數精美華麗的畫舫。
有一些身姿婀娜的女子,站在岸邊和畫舫連接的浮橋上,面紗半覆面,朝岸上路過的人投來柔媚的眼波。另一些則憑欄站立在畫舫臨水的船頭,橫抱琵芭,彈唱輕吟著。
相雪露這時才知道這條河就是橫貫枝城的滟水河,經過了整座城池最繁華的地帶,向東流去,注入東海。
此處正是滟水河上最有風情的一個地段,無數藝伎集于此地,歌喉宛轉,日夜不息,相傳此處的河水夜里都會染上一層洗過胭脂的浮膩。
此時微風吹來,清波蕩起,美人們的眼神迷離,她們的歌聲被輕輕帶向了遠方,飄浮至了她的耳邊。
相雪露不由自主地就放慢了腳步。
從前只在話本中看見過此等地方,主角在江南之鄉,與落難其間的佳人相逢,一曲互訴衷情,柔腸盡付,從此開啟了綺麗的詩篇。
就是這么微微慢了一點,就被案邊上的歌伎給注意到了。
“姑娘。”有一位覆著紅色面紗的曼妙女子朝她招手:“不如來聽一曲吧?!?
說罷,她就輕輕唱起了清麗的江南小調,一邊唱著,一邊慢慢向她走來,到了近前,挽上了她的胳膊:“您像是外鄉來的,那就來感受一下此地的樂曲吧。”
相雪露被她如此熱情地招攬著,又確實對那精美,仿佛浮動著一層香風的畫舫有些期待,沒被她怎么勸,就應了下來,和她一起踏過浮橋,走進了畫舫之中。
待她在其間坐下的時候,已經有歌伎踩著碎步過來,流暢地為她斟上了美酒。
她舉杯欲飲,卻在最后一刻想起了自己還在備孕,便又立即放下了酒樽。轉首問她們道:“你們這里可還有別的喝的?”
歌伎們齊齊一愣,顯然是第一次碰到來賞景聽曲卻滴酒不沾的客人,她們互相看了一眼,為相雪露重新倒上了一杯水。
相雪露拿起被子,輕輕抿了一口,這時,又有人給她上了一盤瓜果,她邊聽著小曲,邊叉起了一塊果肉,剛放進嘴里,便有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心涌上來。
下一刻,她捂住了自己的純,俯下身子干嘔了起來。
這感覺來的有些突然,她將剩下一半的水果吐了出來,撫著自己的胸前,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F下,她只覺得耳邊繚繞的靡靡之音聽起來越發的頭昏。
樂伎們碰到了這種情況,慌忙之下停止了舞樂,不知所措地走過來,想查看她有無大礙。
相雪露擺了擺手說:“我無什么大事,只是突然有些反胃罷了?!?
話說到一半,她陡然停住了。因她突然想起,自己從前,也有過相似的情景。
她在腦中急速回想著前段時間的身體反應,當時沒注意,現在仔細想起來,似乎從前些天就身體就有些乏困了,那時候因為才瞧過太醫,只以為是尋常的春困。
但現下這般明顯的異常的反應,不由得讓她想起了先前的經歷,上一次懷孕初期的情景。
她突然就有些緊張了起來,期待甚至為此預備了很久的事情突然實現,驟然間有些不敢動了?;叵肫鹱约哼@兩天到處晃蕩,前天還與慕容曜見過,不禁有些后怕起來。
她捏了捏拳,想著今日怕是不宜在這里多呆了,便站了起來,匆匆對樂伎們道:“抱歉了,今日有些身體不適,恐怕無福享受剩下的表演了,我會將錢款結清,只能先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