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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繃著身子,豎起渾身的刺對著他,卻被他的目光掃過,輕笑道:“何須這么緊張?朕又不會吃了你。”
“不去也好,近來他們是有些忙。衛國公最近承辦一個京城大案,涉及的世家權貴不計凡幾,這幾日應都在各處機要忙。朕給了他全權決定之權,可行先斬后奏,有朕為他托底,辦起事也容易些。”
“至于相府二小姐。”慕容曜微微一頓,“前些日子剛學完基礎的一些兵法,現下正在學習用槍之術,因似頗感興趣,朕令吳地的一名祖輩傳承此術的大師前來教導她。”
他說的過程中,相雪露就捏緊了手心,或許是她心疑,她總覺著,他的每一句話后面都意有所指。看似是看重偏愛,實則是將他們架在了火上。
譬如祖父正在經手的事情,就不知道要得罪多少權貴,京城的勢力盤曲錯結,牽一動而發全身,懲處了一個人,可能就冒犯了與之關聯的其他人的利益。
這種情況,若是沒有帝王從始至終的支持,幾乎就是半只腳踏入了不歸路。
相雪露口中發澀,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幾乎就是在暗示她了,用她的家人相要挾,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若是安心做他的金絲雀,既往不咎,她的家族自然安然無恙,越發繁榮昌盛,她的妹妹也能得到最好的安排。若是不順應他,反抗到底,仇視他,或許她的親人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瞬間煙消云散。
他是在告訴她,他不會動她,但是她的親人就不一定了。
相雪露只覺得心中悶得呼不過氣來,甚至一度覺得,還不如從始至終就不要去知道真相,這樣便可以一直活在他塑造的環境里,自欺欺人。也不用如現在一般,時時刻刻都面臨兩難的選擇,經受痛苦的掙扎。
但她真的要就此放過嗎?她這般問著自己,卻得不到答案。他是實實在在的欺騙了她,踐踏了她的尊嚴,侵犯了她的權利,還不是那種輕微的,而是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與后果。
她若是這般輕易地放過,她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因為在往后的歲月里,她會無數次想起自己曾像個可憐蟲一般,被他蒙騙掌控,拋下了自己的尊嚴,假意繼續與他相安無事。
她無法像他希望的那樣,和他回到從前,甚至更進一步的關系,如果真要去欺騙麻木自己,對他假意奉承,做他乖順的女人,那她那時恐怕也不是“相雪露”這個人了,而是一個空洞的行尸走肉。
于是相雪露只是定定地看著慕容曜,不發一言。她不能打他,也不能罵他,盡管內心對他的負面情緒已經充斥得快要溢出了,但是她還是竭力壓制著自己,不要做出某些舉動。在此刻,她突然很佩服像他這般演技出眾的人,她捫心自問,自己還真的做不到。
他也回望著她,不過重新帶上了從容的顏色,此時,至少從外表上看來,還真的不像一個瘋批,反而容光絕艷。但此刻的她,看著他,心里毫無波瀾,她從前就是被他這般的外表給欺騙了,掉以輕心。人至少不會被同樣的把戲騙第二次。
“你今天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半晌過后,慕容曜道。
相雪露這種時刻哪休息得下,但是她更不想與他待在一處,于是她硬邦邦地扭過身子,走了。
回到了熟悉的寢殿之中,此刻的心緒卻不可同日而語,洗漱時本想想點別的轉移思緒,卻發現壓根做不到,反而越發清醒。躺在床榻上時更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夜也許已經很深了,她才在混沌的思緒中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間她似乎回到了新婚那一日,正在晉王府中,當夜幕降臨,她端坐喜床邊上,正手捧著蘋果,等著夫君的到來。
過了一會兒后,記憶中的那個人總算是來了,卻在與她交杯之際,不慎打翻了案邊的龍鳳花燭。火苗順著床側的幔帳一路竄了上去,吞噬了整個喜床。
第83章 83 帶你到他的墓前
相雪露急忙跳起來, 避開火焰的蔓延,拎著裙子躲到了門口,回頭一看卻發現慕容昀還沒有出來。此時洞房之內已是火勢滔天,濃煙滾滾, 她隱約看到一個身影陷在那火海之中, 不由得驚慌大喊:“慕容昀——”
在話喊出去的那一剎那, 冷汗從她的身上溢出, 整個人似乎瞬間和夢境脫離了。
她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在現實與夢境錯亂的情境中睜開了眼睛,卻莫名感覺到自己的身邊有一個人。
她在黑暗中偏頭望去,借著朦朧的月光,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她微白著臉問道。
來者卻并不答, 只是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難為你在夢中還念著他。”
相雪露想解釋什么,但是喉嚨哽了哽,又覺得沒什么好解釋的, 她就算夢到慕容昀, 也是天經地義, 不必向任何人解釋。
于是她沉默著沒有說話。
床頭的宮燈被點亮了,讓漆黑的室內角落里多了一處柔和的光源,燈照亮的范圍并不大,卻將好將慕容曜俊美無儔的臉龐映照清晰。
他的臉被蒙上了一層柔和的昏黃色, 眼中也是溫情款款:“皇嫂這是想皇兄了么, 你想去見他嗎?”
相雪露心里出現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她警惕地看著慕容曜:“你想說什么?大半夜來找我就是想說這些話的么?”
“朕這是為皇嫂著想,站在您的立場上設身處地。說實話,皇兄也是可憐, 送葬時遇到那種事,也沒能陪他到頭,自那以后,亦無人去看望過他。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1)。”他聲音低沉,自帶一股傷感的音調。
但相雪露聽起來卻格外的諷刺,因為她清楚地知道他嘴里那個同情可憐的皇兄正是被他親手殺死。
她正欲帶著嘲諷的眼神看向他,說幾句話刺刺時,卻見他突然彎身上前,徑直將她把橫抱起來,向外走去。
“你要做什么?!”相雪露大驚,未想到事情的發展成了這樣,“快把我放下來!”
但慕容曜卻充耳不聞,抱著她繼續向外大步而去。
其間,他微微地低了一下頭,對她露出一個有些莫測的笑意:“這不是這就帶皇嫂去見皇兄么?”
相雪露愣住了,片刻之后,浮現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想。
“你要去祁連山的皇陵?這深夜?”去慕容昀的墓前,去做什么?別說慕容曜有沒有瘋,她自己都快要瘋了。
可是她完全無法影響到慕容曜的決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將自己抱上了馬,他將她箍在自己的身前,雙臂就像鐵一般硬。
兩人在深夜里一路疾馳出宮,穿過京城的大道,來到城外的官道上。
相雪露只能聽到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
一開始,她還會叫道:“你真是瘋了,無藥可救了!”后來,她發現,她這樣說不僅對他造成不了阻礙,反而還會令他更興奮。
慕容曜坐在她身后,每當她如此激動的時候,他就會低下頭,將頭擱在她的肩膀上,附在她的耳邊,說道:“朕知道,可已經這樣了,能怎么辦呢?”
她只能無力地閉上眼,可他的氣息還是猛烈地自身后侵襲過來,溢入她的周身,完全無法忽視,讓她從頭到腳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