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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家從前并非名門望族,發(fā)跡全是因為草窩里突然飛出一只金鳳凰,先皇的繼后,也就是她的姑母時惜蘭。
當年她這位姑母太過爭氣,以一個五品官員女兒的身份入宮,得先皇椒房專寵,不費吹灰之力斗過了一眾妃嬪。甚至叫元景行的生母,也就是先皇的原配皇后郁郁寡歡而死。
原配一死,時惜蘭次月就登上了后位,可老皇帝大了她二十歲,彼時十二歲的元景行已經(jīng)是太子了,她不得不為將來做打算啊,就怕將來這位太子登基為帝,與她秋后算賬。
時惜蘭就想著將時家的女孩扶上太子妃之位。
時月影的父親與時惜蘭只不過是堂兄妹,隔著一層,本來這事落不時月影頭上。可時家這一輩的女孩不多,適齡的也只時月影一人,所以自十歲起她就經(jīng)常被傳喚進皇宮。
因著有身居高位的姑母的照拂,時家整個家族跟著扶搖直上,時月影父親的官位更是從六品升到了正二品。
那個時候是真的風光啊,門庭若市,車水馬龍,烈火烹油,往來的都是皇城世家權貴,奇珍異寶一箱一箱地抬進時家。
沒過兩年,時月影就被指給了太子元景行做未來的太子妃,彼時的元景行少言寡語,時月影年紀小,見到好看的人都喜歡,時常湊到他跟前與他說話。
元景行抿著唇從不搭理她。
沒成想幾年之后時惜蘭竟然懷孕生下皇子,好嘛,都到這個地步了,也該認真謀一謀皇位了。
太子年少,羽翼未豐。時家擰成了一股繩,將太子一黨打壓得喘不過氣來,老皇帝也糊涂,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時惜蘭枕頭風吹一吹,十六歲的元景行被隨便找了個由頭,褫奪太子頭銜,貶去邊疆苦寒之地。
時月影和元景行的婚約自然而然不算數(shù)了,父母以極快的速度重新為她定了一門親事。
時惜蘭的兒子長到兩歲夭折,老皇帝這才想起遠在邊疆的元景行,將他招了回來,重新授予太子之位。
眼看著老皇帝的身體一日差過一日,時惜蘭收起喪子之痛,找一日將時月影招進宮里,又叫來元景行,想著再將他們湊一對。
元景行自小沉默寡言,他生母死時也不見他掉一滴眼淚,此后命運多舛,他也始終淡然應對。
所以時惜蘭僥幸想著他對自己也沒多大的怨恨。
彼時元景行十八歲,時月影十六歲。二人時隔多年再度重逢,時月影對這位太子早已陌生,少年眼底的冷漠與當年如出一轍。可他到底是不一樣了,時月影說不上來,也許是他身上那股隱隱彰顯的氣勢,就如同時在幼狼經(jīng)過一番浴血廝殺之后的蛻變。
時月影的父親知道此事之后極力反對,親自進宮對向時惜蘭說明自己的女兒絕對不會嫁入皇家。
之后時月影在家待嫁,可惜與新未婚夫的婚禮還來不及舉行,皇帝驟然駕崩,元景行上位。隱忍數(shù)年,一朝御極,將一眾異己打壓得無處遁形,那陣子朝野上下哀嚎不斷,刑場上血流成河。
時家的姑奶奶時惜蘭還未登上太后之位便病死了。
時家的天塌了。
那段黑暗的日子,父親不許時月影離開閨房半步,白霜每日都會將外頭的消息帶給她,當初太子黨的政敵被徹底清算。時家有的親戚被推上端頭臺,更有甚者滿門抄斬,平日里玩得好的別家姐妹被扔入教坊充作官妓。
或死或流放。
她家姓時,父親與時惜蘭是堂兄妹,關系那么近逃不過滿門抄斬的下場,母親背著父親悄悄在她房里放了白綾。說要是有消息會派人立馬知會一聲,叫她到時候別猶豫。
這樣忐忑的日子她過了整整一個月,該殺的人全都殺完了,該提拔的人也提拔完了,新帝始終未動他們時家這一支。
她爹每天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上朝去,眼看著昔日交好的同僚一個一個被拖下去砍頭,身子立馬垮了。她更是整宿整宿睡不著,生怕睡死,母親的人來回消息,她來不及往房梁上掛白綾。
元景行登基之后第二個月,那日正是除夕之夜,一家子圍攏在一道吃年夜飯,奴仆打發(fā)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幾個都是忠仆,做了與主人家共生死的準備。花廳里的氣氛死氣沉沉的。
屋外奴仆來報,說是宮里來人了。一家子你看我,我看你,知道死期已至。父親、母親和哥哥們都放下飯碗出去接旨。
母親走在最后一個,給時月影使了個眼色叫她回屋去。
她心領神會,在白霜的跟隨下快步走離開花廳折返閨房,渾身顫抖地取了白綾,可是房梁可真高啊,她甩了好幾下才將白綾甩上去,系了死結,白霜還給她搬來椅子。
才踩著椅子站上去,上了門栓的閨房大門就被從外推開,帶刀的禁軍將她搶了下來。
她被人押進一輛華貴寬敞的馬車離開了家,心里悔恨想著怎么不快一步上吊,這下好了,要上斷頭臺了,到時候被那么多人看著她頭身分離,思及此處她嚇暈了過去。
只不過當夜,她并非被丟上了斷頭臺,而是進了深宮內(nèi)苑上了新帝的龍塌。此后的兩年,她被囚禁在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再也沒能見父母兄長一面。
***
“你說話呀,朕什么時候勾引宮女了?怎么勾引宮女了?!皇后這是要冤死朕不成?!”皇帝搖著她的肩胛,將她搖得回過神。
他敞著寢衣,赤著足站在地毯上,一張臉似由世間最細膩的白玉雕刻而成,輪廓分明顛倒眾生。
“皇后存心污蔑朕,朕這就去寫圣旨,誅你們時家九族!”元景行將人松開了轉身要去推殿門。
“陛下!”
時月影忙不迭拖住了皇帝的胳膊,“陛下聽錯了,臣妾沒說陛下勾引宮女。臣妾說的是宮女勾引陛下!”
“是朕聽錯了?!”這會兒沒了旁人,他生氣起來可沒那么收斂,眼睛一橫像是要吃人,甩開她的雙手,“好啊,你等著,你們時家明天就沒人了!”
“陛下怎么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
時月影一咬牙環(huán)住了皇帝的勁腰,強行將人留住了,不論他是不是假意威脅,她擔不起這風險。
看他真的要去御書房,急得直認錯,“是臣妾不好,口不擇言惹惱了陛下。陛下罰臣妾吧,那宮女勾引皇帝也都是臣妾的錯,求陛下不要牽連臣妾父母。”
“知道怕了?!”元景行眉眼一橫。
她屈膝跪到地上,垂首示弱,聲音輕若微風拂面,“知道了......”
皇帝的怒斥聲傳出殿外,德樂跟著直縮肩膀,夜極深了,明日皇帝還有大朝會,若不休息好,怕是朝堂上的官員也不會好過,“天熱異常,陛下可要奴才侍候著再沐浴?”
鬧到現(xiàn)在快半個時辰,皇帝也該消停了吧,時月影撩了撩眼皮,悄悄打量。
沒想到就這么生生地對上元景行吃人的眼神,“你在這兒給朕跪著自省!朕一會兒再發(f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