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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她問這個問題挺多余,席上她話多,他總要盯著她瞧,當時還納悶她怎么吃那么多辣菜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嘴皮子仍是溜溜的。
胡氏瞧著便笑贊道:“修哥兒真是個心細的,會照顧人?!?
面對長輩夸贊,蔣修貌似含蓄地抿了抿唇。
蔣嬌嬌故意拆她哥的臺,學著她爹爹的口氣說了句:“難得。”
蔣黎和胡氏并都笑了起來,苗南風雖還沒搞清楚狀況,但也陪著笑,蔣修就佯作要去揪他妹的丫髻,惹得蔣嬌嬌連忙往蔣黎身后躲。
一行人邊隨意閑話地逛著,邊朝瓦舍方向行去,眼見就快要到中瓦時,苗南風忽見前面人頭攢動間不時發出陣陣笑聲,又聽見那笑聲間像是有個女聲正在高門大嗓地叫賣著什么,不由好奇地轉頭問蔣修:“那邊又是有什么熱鬧?”
蔣修循她所指地看過去,凝神側耳一聽,了然隨笑道:“大約是點茶婆婆在叫賣香茶異物之類的吧。”
“點茶婆婆?”苗南風不解道,“那有什么好笑的呢?”
蔣修隨口解釋道:“因為她的樣子有些滑稽?!?
苗南風就更好奇了,此時正好幾人也走入了人群中,她便努力地踮著腳往笑聲中心望了一眼,然后瞧見了個有些老態的側影——頭上戴著三朵大紅的花,臉上涂著隔了數十步都能瞧見的濃妝,舉手投足間亦故作俏麗姿態,襯著那副老相果然是透著引人發笑的滑稽。
但苗南風卻沒有笑,她只是愣了愣,然后語帶憧憬地說道:“我覺得她很厲害?!?
蔣修轉眸看向了她。
“你聽她的吟唱聲,”苗南風道,“錯落有致,并非尋常叫賣?!?
蔣修點點頭:“是啊,所以她能招徠生意?!便昃┏抢锬切┙匈u人大多都有這份技藝,區別只在高低深淺,畢竟在街市上要吸引路人買賣,自不僅僅只是扮個丑就行。
“蔣哥哥,”她眼含期待地看著他,問道,“你說我以后若自立個鋪席,是不是也能靠吟唱招徠許多買賣?”
蔣修就想起了她在席上唱的那首他愣是沒聽出來調子的采桑曲。
“唔……”蔣修沉吟了須臾,然后委婉地道,“你要不試試改成講話本子?”
苗南風就認真地想了想,末了,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回去研究一下。”
金大娘子正在服侍蔣世澤換衣服,他晚上約了沈耀宗談事,兩人定了要去乘船游湖。
夫妻兩人趁著這會兒也順便說起了私房話。
“苗老太太這次沒能過來,我看阿姑還是很有些失望的?!苯鸫竽镒觿竦?,“老人家們年紀大了,過一年便少一年,往后腿腳不便就更不好來往,我看要不還是找個時間,咱們陪著她老人家回渠縣一趟看看。”
蔣世澤想了想,說道:“過兩年吧?!彼f,“等這塌房買賣做起來了,到時你們回去一趟也更風光些,再順便去外父那里走走?!?
金大娘子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沒再多說,頷首應了下來。
蔣世澤卻突然想起什么,隨口說道:“聽說沈家小娘子從嬌嬌生辰宴上離開的時候情緒不太高,好像是修哥兒他們凈捧著南風而冷落了人家,你回頭得空還是說一說那孩子,別不知個輕重。”
金大娘子手上一頓,抬眸看向丈夫,問道:“官人說的不知輕重,是什么意思?”
蔣世澤也沒太當回事,只道:“沈家郎娘畢竟出身不同,從小也是被捧慣了的,回回孩子群里總能當個焦點,若是咱們家的孩子搶了他們風頭那也就搶了,何況今日本就是嬌嬌的生辰。但南風一個外來的客人,且又是那般出身,卻又要另當別論了?!彼f,“她年紀小不懂避讓,可咱們家的孩子卻應該多有些眼界,尤其是修哥兒?!?
說完,他又記起前事,便再續道:“聽說上回沈家大宴的時候,他還曉得為自己之前不知怎地得罪了沈小娘子的事去賠禮,我還當他是懂了事,也不曉得現在怎么性子又倒回去了?!?
言罷,他還笑了一笑,又對妻子說道:“他心思粗,若是不知該怎么同官戶家的女孩兒相處,你也可稍微提點一下,不然我怕他長大了也是個榆木腦袋。”
金大娘子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問道:“官人如何知道沈家宴上的事?修哥兒未曾與我提過。”
憑她對自己兒子的了解,她覺得修哥兒也不可能四處對人說。
估計就連嬌嬌都不一定知道。
“哦。”只聽蔣世澤帶了笑意地道,“他那日機靈得很,讓他二弟弟幫著做了回使者,替他給沈小娘子送的道歉禮物,原本沈小娘子還不太滿意,后來兩人吵了幾句嘴,不知怎地又好了?!?
金大娘子愕然。
但她很清楚二哥兒不可能轉得了那么多話,于是轉念一想,立刻明白了:想必是二哥兒的乳母瞧了個大概,然后回去告訴了康氏。
金大娘子沒有作聲。
蔣世澤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于是凝眸朝妻子看去,頓了頓,輕輕扶住了她的肩,柔聲道:“她也沒有別的意思,原是當個趣事聊起的,估計是當時見我多問了幾句,今日才又順便提了些許。”
“孩子們若是能與沈家的處得好,這也是好事?!彼麕е鴰追謩裎坎追中⌒牡卣f著,擔心妻子會因為妾室在他面前多嘴的那幾句而不高興。
金大娘子沉默了片刻。
“孩子們還小,”她說,“我不想這么早就提醒修哥兒什么?!?
她說話時的語氣很平靜,但蔣世澤知她性子,自是一聽就曉得了她的鄭重之意。
“好?!彼沩樦溃澳惴判模以矝]打算這么快定下什么,孩子們的前程都還未明了,便是我們家想,沈家也未必愿意。”
金大娘子覺得他這話還是把沈家捧得太高了,怎么就不能是他們家孩子不愿意呢?
但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略皺了皺眉,緩道:“官人自己的兒子,應當清楚他的性格,修哥兒自來驕傲好強,你驕,他只有比你更驕。若要讓他像姚家二郎那樣,他是萬萬不可能去做的。我只怕弄巧成拙?!?
蔣世澤微頓,然后一笑,說道:“你也瞧出來姚家的意思了?”
金大娘子道:“除非我是那耳聾心瞎的母親。”
蔣世澤哈哈笑著,伸手將她攬入了懷中,安撫地道:“娘子放心,我們家嬌嬌自然是不可能配給姚家兒子的?!?
金大娘子默了默,靠在他懷中說道:“孩子們都是天真無憂的年紀,我只是希望他們能隨心相交,本不該受咱們大人的意圖左右,往后不得已的日子還長著,官人現在就讓他們都輕松一些吧?!?
蔣世澤輕撫著她的背,柔聲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