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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娘子一怔。
蔣世澤也是大感意外。
“他家妾室生了?”蔣世澤詫異地道,“竟一個都沒留住么?”
王媽媽點頭道:“據說生了對雙胞胎,結果一個出生沒多久就沒了,另一個死在了腹中。”
蔣世澤皺了皺眉:“可惜了。”
“那待會兒我還是去唐大娘子那里探望一下。”金大娘子對丈夫說道。
蔣世澤頷首,心里突然有點同情沈慶宗,沈家是不是也太倒霉了些?
內宅人情往來的事有妻子處理,他也就沒再多說什么,吃完早飯便出了門,與長隨宋勉騎著馬即直奔鶴丘縣而去。
金大娘子去了沈家之后沒多久,翠濤也在外頭打聽了消息回來。
“……說是兩個女孩兒,頭一個落地之后,另一個卻生得有些艱難。”翠濤將自己聽到的一句句轉述了出來,“等好不容易從外頭把大夫請來,也只能保住大人了,聽說當時已出了不少血,險些一尸兩命。那位羅娘子遭了這回罪,身子也是大虧,以后估計想再生也是不易了。”
康氏聽得有些心驚肉跳,忙問道:“那頭一個又是怎么沒的?”
翠濤道:“都不知道,只曉得是還在生肚子里那個時,這個就已悄然沒了聲息,可能是娘胎里出來太弱了。”
康氏不由下意識抬手撫上了自己的肚子。
她和沈家的羅娘子孕期相近,再過兩個多月也該生了,可眼下這般慘劇就發生在眼皮子底下,教她如何不忐忑?
她這樣想著,好像自己的肚子也隱隱地作痛起來。
“娘子?”翠濤見康氏的臉色瞬間變了,一副捂著肚子要往地上倒的架勢,頓時也被嚇了一跳,忙上前去將她扶住,口中慌亂地喊著來人。
康氏動了胎氣。
金大娘子是回來之后才從王媽媽那里聽說的消息。
“翠濤直接就跑去了歡喜堂找老太太,”王媽媽皺著眉說道,“連句話都沒有先往我們這里遞。又不是頭天進門的新人,也不知這丫頭怎地就成了個這么沒規矩的。”
她這話明著是在責翠濤,但屋里的人都聽得出來其實說的是康氏。
金大娘子沉吟了片刻,沒有多說什么,只語氣平靜地說了句:“她既然身子不舒服,我也就不去打擾了,待會珠蕊代我前往問一聲就是。”
珠蕊恭聲應下。
金大娘子在侍女的服侍下凈完了手,然后挑了塊香雪,一邊隨手涂抹著,一邊不知在想著什么。
過了幾息,她忽然對王媽媽說道:“等老爺回來了,你們就把康娘子那邊的情況告訴他,請他先過去看看。”
王媽媽和珠蕊等人都愣了一下,不由面面相覷。
“大娘子,”王媽媽忍不住勸道,“您賢惠是好的,可有些事若退讓得太多,只怕是要讓人得寸進尺啊。”
“那位現在已經有了個兒子,若這胎又是個小公子,瞧著今日這番做派只怕是心也要大了……”王媽媽苦口婆心地道,“便是您不在意老爺的偏寵,可還有大公子和大姑娘呢?”
金大娘子卻只道:“我心里有數,你們就這樣去做吧。”
言罷她便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去了歡喜堂。
得知消息的蔣黎此時也正在和蔣老太太說著康氏的事。
“您就該差個人去沈家同二嫂嫂說一聲。”蔣黎不由有些埋怨起了她的老母親,“也就是半條巷子的距離,又不是那來不及的。現在卻任憑她越過了二嫂嫂來求您幫襯,這算什么?想說她同二嫂嫂在咱們家是一樣的,還是說二嫂嫂平日里虧待了她?”
蔣黎越說越有些上火:“二嫂嫂平日里怎么對她的我們又不是不曉得,莫說有意給她臉色瞧或是薄待什么,就是連醋都不曾與她爭來喝,她還想如何?想二哥哥將她放在二嫂嫂前頭?”
她氣憤地道:“我頭一個便不答應!”
蔣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勸道:“哎呀,好了好了,你怎么脾性這么大呢?”
蔣黎不受母親的勸,堅定地道:“反正若換了我,定是做不到這樣,我只當家里沒他們這兩個人。”
蔣老太太聞言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地道:“到時別人就會說,怎么人家的大娘子能容得下旁人,偏你不行?”
蔣黎當即駁道:“那我就要問,怎么我爹爹能做到只有我娘親一個,你們這些男人不行?”
蔣老太太含著笑,輕撫女兒的頭發,須臾,靄聲說道:“你爹爹這樣的人太少了,連他的兒子都不像他,何況是外頭那些男人。將來你嫁了人,要學學你嫂嫂才是,你二哥哥以后就算是再有別人,也絕不會讓她們越了她前頭去。”
“他對你二嫂嫂,心里除了喜歡,還有其他更重要,也更長久的東西。”
蔣黎頓了頓,半晌沒有說話。
蔣老太太察覺到她的情緒,又緩緩說道:“你現在啊,就是還在那滿懷憧憬,又還不肯服氣的時候。我倒不是讓你跟著別人去受窩囊氣,只是想告訴你如今這世道便是如此,你若容不得旁人,那就要自己立得住。”
這個話題讓蔣黎的心情有些低落,良久,她才如喃喃自語地說道:“只不過是求個一心一意,對他們男人就這么難么?”
蔣老太太輕握了握她的肩。
“康氏這回動了胎氣是真,咱們本也不能不管她,倘我當時差了人去沈家,只怕又要讓外人疑心你二嫂嫂把家里管得嚴苛。至于旁的,”蔣老太太說道,“也得是你二哥哥自己出面才是最有用。”
蔣黎抬眸朝母親看去。
蔣老太太就教她:“等你嫂嫂回來了,定會先到我這里來。”
蔣黎有些愕然:“不是要先去康娘子那里看看么?”
蔣老太太笑著搖了搖頭:“你二嫂嫂啊,她做的不是你二哥哥的妻子,而是我們蔣家的主母。”
她如此說著,似笑似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