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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劉媽媽頓了頓,旋即牽起笑容來招呼道,“你回來了?快進來坐吧,佑安我來幫你抱。”
她說著便迎了上去。
沈云如卻徑直避開她,走入了內室。
唐大娘子有些緊張地站起了身:“云娘,你……”
沈云如緊緊盯著她,問道:“羅少母當年那對雙胞胎到底是怎么沒的?”
唐大娘子沒有說話。
“……竟是你們?”沈云如說出來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劉媽媽見狀,忙勸道:“大姑娘,那年你還小,家里頭那陣遇上朝廷要將運河改道,險些血本無歸,若再多兩個女兒就……”
“所以,她們若是兒子便能活了?”她說著疑問的話語,口氣里卻滿是篤定。
劉媽媽一怔。
“原來這就是我們沈家成日里掛在嘴邊上的‘士家風范’。”沈云如看著她娘,自嘲地笑了笑,說道,“娘,你和爹爹,當初害了二嬸的時候,可有后悔過?”
唐大娘子愣了愣,臉色越發地難看:“你胡言什么?”
“我是不是胡言,您心里清楚。”沈云如心灰意冷地說道,“難怪二姐不想留在汴京,若我是她,也不愿一生受你們摻和。”
唐大娘子一聽,頓覺了然,旋即怒火中燒地罵道:“你倒把她那小賤蹄子說的話放在心上!好啊,那你娘就來同你掰扯掰扯,這事起初是誰引出來的?是你二叔二嬸為了得到家中產業,不惜假孕混亂沈家血脈保住二房,這事本就做錯了,難道是冤枉的么?!”
“其次,揭發出這件事的是鮑氏,她是為了什么你應該很清楚,二姐既心知她娘為她賣了這份好處,當時怎不見她阻止?還在我們面前做低伏小。如今她不用吃沈家這口飯了,便跳出來挑撥你我母女關系,她們倒是把‘好事’都做盡了,用得著你為她鳴冤?!”
“最后,你要搞清楚,”唐大娘子壓低了幾分聲音,仍難掩惱怒地說道,“你二嬸的死不是因為我,是她自己撒謊被揭穿,引得你祖母盛怒難平。生生磋磨死她的是我的阿姑——你的婆婆,當初我做不了什么,你不也一樣?你在你婆婆面前像只鵪鶉似的,如今翅膀硬了倒會和她一樣只曉得對我撒氣。若她現在從棺材里出來了,這些話你還敢當著她說么?!”
“沈云如,你以為你是出淤泥而不染,不,你可太像你祖母了。”她恨恨地說,“嚴于待人寬于待己,教訓起人時你就是天下最講規矩和原則的,可落到自己身上了,你就躲在后頭。你對你庶妹什么時候那么有感情了?當初我若說家里的錢只夠養你們其中一個,她活你就得死,你肯為她去死么?若做不到,你憑什么來質問我?我一輩子都在為了沈家,為了你爹和他母親,為了你們在忙活,你爹為沈家前途考慮,我就要為你們考慮,我錯了么?憑什么臨了卻要來受你這做女兒的指責?!”
沈云如到后來臉上幾乎沒了血色,她直直地看著母親,一言不發,而她懷里的佑安則早已哭鬧不止。
劉媽媽趕緊上去把孩子接過來抱著,一邊哄,一邊勸說母女兩人:“大娘子、大姑娘,你們都別吵了,都是自家最親的人,犯不上為了旁人計較過失啊!別把孩子嚇壞了。”
言罷,她又趕緊提醒唐氏:“大娘子,畢竟是已故的長輩,您還是少說兩句,萬一讓老爺曉得了也不好。”
唐大娘子發泄完了,此時也恢復了些理智,她抿住嘴唇,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她也舍不得看沈云如母子倆在自己面前這般狼狽可憐,于是正打算開口緩和一下,不料沈云如卻先說了話。
“娘說得對,”她臉上雖仍掛著淚,但看上去卻已恢復了平靜,說話的語氣輕輕的,“我的確沒有資格來說您的不是。”
“但我忽然想,你們為沈家、為我們做了這么多,可我長這么大好像從來沒有機會見過其他的‘路’。”她說,“大哥哥死的時候,我還在想,他真是讓我們失望。”
“可什么才叫‘不失望’呢?”
“二郎倒好像是沒讓人失望,但他和如娘的事,若非因沈家不甘沒落,說不定我和他都還有真心可得。”
“仁、信、義。如今所謂士家,竟也可一樣不沾了。”
“我這些年,到底受了婆婆的什么教誨呢?”沈云如仰眸笑了笑,“原來她老人家說的‘世風日下’,是真的。”
唐大娘子囁嚅了一下:“云娘……”
沈云如抬手揩掉臉上淚痕,看著她,說道:“娘,我會讓我們家好起來的。”
言罷,不等唐大娘子回過神,她便徑自從劉媽媽懷中抱過兒子,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165章 留書
蔣嬌嬌和蔣黎正陪著珩哥兒在玩兒,荷心忽然進來稟報說沈云如過來了,道是想見蔣嬌嬌。
姑侄倆都有點詫異。
蔣嬌嬌雖然不太愿意見沈云如,但想到她上次特意跑去謝家找自己是為了傳遞消息,怕是這回她又從高遙那里知道了什么她們不知道的。
蔣黎也覺得沈云如既然特意為了侄女找到桃蹊巷來,估計是有要緊事,于是也贊成蔣嬌嬌趕緊去看看。
于是蔣嬌嬌便一刻不耽誤地去了花廳。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沈云如坐在那里,容顏肅穆,不知在出神地想著什么。
蔣嬌嬌見之也不禁涌起了幾分忐忑,張口便問道:“你來找我什么事?”
沈云如聞聲回頭,然后站起身,看著對方微微一笑,說道:“沒什么事,我就是有樣東西想請你暫時幫忙保管一下。”
蔣嬌嬌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沈云如抿了下唇角,目中誠懇地直視著她,再次道:“嬌嬌,我要出趟門,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想麻煩你幫忙暫時保管一下這封信,等我走了之后你再交給子信。”
蔣嬌嬌頓時就上了火,她氣笑不得地道:“我雖問你,你卻也倒真敢再說一遍。沈大娘子,你知道我是誰么?我,蔣嬌嬌,還是姚之如的好朋友,于情于理也不可能幫你當管事的吧!你今日是不是沒睡醒,揣著夢來的?”
而且她還要自己轉給沈約!蔣嬌嬌覺得對方在存心膈應自己。
沈云如微紅了眼眶,垂眸說道:“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多說什么,若換了我是如娘,這一輩子也是不可能原諒沈家的。但是嬌嬌,”她說,“我只信得過你了。”
蔣嬌嬌不由一愣。
四目相視了片刻,她還是冷淡地說道:“承蒙你看得起,但我與你卻沒有那么深的交情,再說沈子信是你弟弟又不是我弟弟,既是給他的信,你有什么不好直接給的?非要我來轉手。”
她很難不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