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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宸過去之后,就看見蕭氏手邊放著幾個像是冰人館中的花名冊子,抬眼看了看她,問道:“太太在看什么呀?”
這東西,薛宸是認得的,上一世她雖然沒有生孩子,可是宋安堂的幾個妾侍卻是生了的,她去世前兩年,還在給宋安堂的兩個庶子挑人家呢,所以,這冰人館的冊子她是見過的,蕭氏也不瞞她,說道:
“這是我讓人從冰人館中拿回來的,靜姐兒和蘭姐兒,琴姐兒,今年都十三,十四了,是該給她們挑個人家了。”
薛宸看著她,有些不解,若說她那這個冊子給魏芷蘭和魏芷琴挑,那薛宸還能想的明白,可靜姐兒是她的嫡親閨女,難道也從這里面挑嗎?
蕭氏似乎看出薛宸有疑問,說道:“你別怪我先給她們挑,這冰人館里的人,都是些極為普通的人家,你是老爺的嫡長女,自然是不能從這里面挑選的。”
薛宸倒不是想說她不給自己先挑,而是覺得很奇怪,干脆問道:“那靜姐兒呢?她也是太太的嫡親女兒,如何就能從這里面挑呢?”
蕭氏自嘲一笑,說道:“靜姐兒不能和你相比,她出生的時候,就給魏家的老夫人抱走,說是帶在身邊教養,養成了如今這綿軟的性子,若是給她挑個高門大戶的人家,將來她也撐不起那個家來,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就給她找個殷實人家,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也就得了。蘭姐兒和琴姐兒倒是會來事,可就是心眼子太多,若是也給她們挑高門,又怕今后攪得人家不安生,也挑這種殷實人家就得了。”
薛宸隨手翻看著這花名冊,覺得蕭氏的確是在為靜姐兒做準備,靜姐兒的性格若是進了高門,的確是會受委屈,想著親娘總是疼孩子的,處處都會替孩子想,薛宸想起自己的母親盧氏,心中感傷,將花名冊子合上,說道:
“既然要嫁殷實人家,那也太早了些,靜姐兒才十四呢。”
蕭氏看著冊子也繼續嘆了口氣,說道:“唉,不怕你笑話,我是個沒用的人,從前在魏家沒能立足,讓靜姐兒的爹跟我那弟妹娘家外甥定下了婚約,那戶人家不是個懂規矩的,她那外甥小小年紀,就有了三房妾侍,庶長子都生下來了,靜姐兒那樣的脾性嫁過去還不得被他們生吞活剝了,所以,我就想趕緊給靜姐兒找個人家嫁了,省得還讓他們惦記著。”
這些事情,昨天薛宸已經從靜姐兒口中得知了,蕭氏并沒有對她隱瞞,顯然是當她自己人的,想著昨天那王嬸娘看自己那種審視貨物的目光,薛宸心里也不痛快,說道:
“太太如何能為了那樣的人家,隨便找個人將靜姐兒嫁了呢?先不說您是縣主,靜姐兒的身份高貴,就算您不是縣主,但總是您的嫡親閨女,您嫁來了薛家,薛家總要護著你們娘兒,不管怎么樣,我爹好歹還是個三品官,等過一年,讓他去給您求個誥命,那靜姐兒的身份就更加不同了,到時候再看看,定要挑個知禮識趣的人家,才不會委屈了靜姐兒呀。”
蕭氏真的沒想到會從一個繼女的口中聽到這番話,頓時覺得心中一暖,摟過了薛宸的肩頭,在她肩上拍了拍,由衷說道:“能嫁入薛家,是我和靜姐兒的福氣。”
薛宸又看了看那花名冊,這才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對蕭氏說道:“哦,對了,最近蘭姐兒和琴姐兒出門出的琴,太太可知道她們是去哪里?”
提起那兩個庶女,蕭氏又是愁眉苦臉的:“唉,她們呀!自從那日跟我去了元府之后,交際圈子就大了,原本姑娘們交往交往也沒什么,前天李夫人就來跟我哭訴,說是蘭姐兒有意招惹她們家的哥兒,若是這哥兒一個也就罷了,可她們同時招惹,就愛看那些哥子們為了她們爭風吃醋,甚至還大打出手,李夫人的兒子就因為她們,被孫家的人給打傷了,這才來找我。”
薛宸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倒是沒想到魏芷蘭和魏芷琴竟是這樣的,平日里只覺得她們活潑熱情罷了。
見蕭氏為難,便說道:“既然出了這樣的事,那就該暫時將她們拘在家中,太太如何還讓她們日日出門去呢?”
“她們與人約好了,都是些官家小姐,若是失信,我怕傷了薛家的體面,也不想將家里的事情鬧到外面去,叫人知曉。”薛宸總算知道靜姐兒的綿軟脾性從哪里來的了。覺得這事兒不能放任,于是又對蕭氏說道:
“太太這事兒處理的不對。蘭姐兒和琴姐兒既然在外面已經惹了是非,太太就不該讓她們再出去,這回只是讓李公子傷了,下回呢?若是鬧出其他事來,豈不是更傷體面?并且您這樣放任不管,也會讓李夫人覺得您不管教庶女,終究也是不好,會落人口實。”
蕭氏聽了薛宸的話,想了想,也覺得很有道理,于是便點頭說道:“宸姐兒說的對。是我糊涂了。待她們今天回來,我便拘她們在府里。”
薛宸搖搖頭,說道:“不是今天回來之后拘她們,而是現在就派人去將她們帶回來,她們是庶女,您是嫡母,您有義務管教她們,卻沒有義務給她們面子,更何況,薛家面子,不是靠那兩個庶女出去與人交際便有的。太太千萬不能糊涂,錯失了輕重。”
蕭氏看著薛宸,見她不是說笑,神情端正,說的在情在理,當即就喊了管家過來吩咐,讓帶著兩個婆子去孫家把三小姐和四小姐帶回來。
薛宸看著她的樣子,覺得蕭氏還不算無可救藥,最起碼能聽得進話,她管家的確是有些能力,只不過在人情方面,拿捏的不太準確,這樣子就和薛宸的母親盧氏一樣了,盧氏經商和管家有一套自己的手段,可就是在人情道理上,沒有人教她,性子不通透,這蕭氏就和盧氏是一樣的類型,是個做實事的人,卻不是個能權衡利弊的人,她和盧氏都太正直,全都有著天生的自卑感,對人對事,縮手縮腳,雖然她有身份,可是從小并不是在一個高高在上的環境中長大的,她習慣性退縮,不管閑事,不說閑話,不惹是非。
盧氏從前身邊沒有人提點,便只能得過且過,如今蕭氏進門,薛宸怎么著都要把這些道理說給她聽的,也算是對亡母的一些安慰吧。
蕭氏吩咐完管家之后,過來和薛宸誠懇的說道:“宸姐兒莫怪我,有些事我不太通透,你多與我說說,我一天學一樣,總有能學會的時候。”
薛宸對她笑了笑,說道:“太太快別折煞我,將來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兒,都可以來問我,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會告訴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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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主院回去之后,就看見一只信鴿停在了她的筆架上,正發出咕咕咕咕的聲音,看樣子,它應該沒來多久,因為籠子里的水和食物都沒動過。
薛宸取下了它腿上的竹筒,將它捧著送入了籠子里,讓它歇歇腳,自己就坐到了書案后頭,將信從竹筒中取出,展開
自從那日石亭中的烏龍事件之后,他們就沒有見過面,薛宸也覺得矛盾極了,既覺得丟人,又覺得該見個面,好好的解釋一下,可始終沒有機會。她又不好意思開口讓婁慶云晚上過來找她,而婁慶云最近好像也很忙的樣子,信鴿原來都是傍晚時分飛來,可近來幾天,都是在酉時三刻到戌時一刻之間飛來,比從前晚了半個時辰。
婁慶云在信中告訴薛宸他這幾天忙的原因,原來,皇上過兩天要他陪著一同去西山別宮中住幾日,這些天他都在北鎮撫司里親自挑選隨駕人選,挑選出人之后,還要對他們進行訓練,再還要事先趕到別宮去提前布防什么的,這些天忙的連飯都吃不上,有的時候就啃個饅頭對付對付。
薛宸看了他說的這些,心中竟然緩緩的升起一股子的心疼來。腦中想象著他吃不飽飯,還成天奔走的模樣,就覺得心里堵得慌,連帶皇帝都開始埋怨起來,那么多人可用,干嘛非要婁慶云跑前跑后的呀。
然后她意識到自己這種心理,又趕忙壓制下去,就這么糾結了好長時間,才把回信寫好,送入了竹筒,將鴿子放了出去。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蕭氏果然派人將蘭姐兒和琴姐兒帶了回來,據說咱們府里的人趕去孫家的時候,這兩位小姐正和孫家小姐發生爭執,原因也就是因為這兩姐妹到處招蜂引蝶,連孫家小姐那才剛剛娶了媳婦的哥哥都不放過,為了她倆,竟然當眾打了新嫂子一巴掌,孫家小姐是個明理的,當即就不愿和她們交往,正要趕她們出門呢。
管家將蕭氏安排的禮送到之后,就將兩個姑娘帶了回來之后,兩個姑娘回來之后還不服氣,一個勁的說孫家小姐欺負人,讓蕭氏給她們出頭去,蕭氏怎么可能聽信她們,讓她們回海棠苑去反省,暗自在心中慶幸,自己聽了大小姐的吩咐,提前派人去將人帶了回來,要不然,今兒這事鬧起來,不用說,孫家一定又得上門找她麻煩了。
春熙茶樓的所有買賣手續姚大全都給弄好了,茶樓都不用怎么裝潢,只打掃了一番,就能開店迎客了。開店之前,姚大還讓薛宸去看過一番,薛宸也覺得沒什么問題,便不等姚大說,便主動將茶樓后面那塊地以租賃的形式交給了姚大,每年八十兩的租金,全都要茶樓自己墊付,姚大覺得這錢付的值得,心里感激薛宸的提拔,當即就拿出了所有的人脈,將從前茶樓的老客全都聯系了一遍,有些客人和他相處了十多年,早就認定了他的買賣,更何況姚大又是個會做生意的,還沒開張,就給諸多老客家里送了茶點,告訴他們茶樓什么時候開張,茶樓的名字,依舊沿襲從前的,□□然茶樓。要說如今這春熙茶樓其實也就是看春然開的,當時姚大還埋怨過這家掌柜不地道,有心混淆客人視聽,如今這鋪子又到了他手中,不得不感嘆一聲風水輪流轉啊。
茶樓開張薛宸也去捧了個場,帶著衾鳳和枕鴛出來,給她們二人買了幾件新衣裳和新首飾,可把兩個丫頭給樂壞了,然后就帶著她們去茶樓喝茶。
喝完了茶,吃完了點心,兩個丫頭大包小包,歡歡喜喜的回了家,馬車在門前停好,門房趕忙下來了兩個人來牽馬,衾鳳和枕鴛一下車,就給了迎上前來的兩個小廝兩包糖果,說道:
“拿著吧,小姐賞的。”
那門房小廝得了糖,還沒吃呢,高興的嘴里就車轱轆好話說個不停,把薛宸都給逗笑了,衾鳳笑著推開他們,說道:
“好了好了,就你們嘴乖,猴崽子樣兒,小姐給府里的人都帶了東西,在車上呢,去再喊幾個人來搬。”
兩個小廝一聽全府都有,那高興勁兒,一溜煙的就跑入了門里喊人去了。
薛宸可沒精力賠他們在這里搬東西,就走上臺階,誰料剛上去,就看見門邊上兩個門房值守護衛,正和兩個婦人起了爭執,薛宸定睛一看,竟然就是那魏家的王嬸娘和她的伺候婆子。
王嬸娘雙手叉腰,對著那兩個護衛罵道:
“好你個不長眼的狗東西,也不看看老娘是誰?去把你們夫人喊出來,我就不信了,她會連我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