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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欣聽到這里,心里積壓的怒氣終于去了大半,轉頭看著蔣蕊兒說道:“事情既然說明白了,蔣司正就按制處置吧。以前也是我疏忽了,想著貴人們都年紀小,偶爾爭執(zhí)也是常事,并不認真理會,卻想不到如今愈演愈烈。怪不得犯口舌在七出之列?!?
這話一說,李昭頓時就忍不住了,開口辯解道:“高娘子這么說不嫌小題大做么?我不過……”
“怎么?你連我都要教訓了?”高欣這次沒有發(fā)火拍小幾,而是居高臨下瞪著李昭的眼睛,“也難怪,你連御前都敢闖,這大內還有你不敢做的事情么?”
李昭知道這話不能應,要開口辯解,一旁蔣蕊兒已先開口:“李貴人,少說少錯?!敝浦棺×死钫阎?,她先安撫了其余三位貴人一番,請她們回去休息,又讓典正帶著李昭出去等,然后才與高欣和林木蘭商議怎么處置。
高欣推的干凈:“官家命你來,就是要你按律處置,你只管按著宮正司的規(guī)矩來吧?!?
林木蘭自然也不會出聲,蔣蕊兒便道:“這次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官家說了,要借此事整飭一番,免得后苑里亂起來,臣就想,還是從重處置為好。李貴人最為理虧,理應禁足處置,她又驚動圣駕、妄言妄語惹的官家不快,臣建議禁足三月,并由宮正司派人教導李貴人重讀《女誡》?!?
“光重讀怎么頂用?再抄一百份吧?!备咝肋€是覺得不夠傷筋動骨,“向其余幾位貴人當面道歉也是必要的?!?
蔣蕊兒點頭應下,又看向林木蘭,林木蘭道:“不如娘子和司正先定個章程,然后回稟官家定奪?!?
高欣一想,官家已經知道了,這樣做確實穩(wěn)妥些,便道:“也好?!?
于是蔣蕊兒命典正送李昭回去,先禁足,然后與高欣、林木蘭一道去求見宋禎。
此時宋禎已經在春明閣用了午膳,聽她們回稟完畢,吩咐道:“李貴人禁足半年,將《女誡》和宮規(guī)各抄一百遍,身邊所有服侍人等未能勸止,一概去宮正司領十板子,余外按你們商量的辦。其余涉事貴人,雖不是主動挑釁,卻也行事不謹,罰抄五十遍《女誡》。蔣司正帶著木蘭去一趟,叫齊所有居住在后苑的人,將朕的意思當眾申明,下次如有再犯,加倍從重處置?!?
☆、第83章 溫情
宋禎說的是“所有居住在后苑的人”,所以柳晨和夏薇、蘇錦繡兩位才人也都被叫了出來,一起聆聽圣意。
“……諸位進宮都不是一兩日了,宮中規(guī)矩想來不用我多言,也都是知道的?!笔Y蕊兒站在眾人面前,面容嚴肅的說道,“謹言慎行四個字,請諸位務必牢記在心!大內非別處可比,稍有行差踏錯,不只自個沒了顏面失了身份,更會牽連到家里的父母長輩?!?
柳晨站在一眾才人貴人之前,眼看著林木蘭站在蔣蕊兒身側,儼然與自己是兩個陣營一般。她居高臨下,自己卻難堪的聆聽教訓,簡直是當日林木蘭奉旨來申斥自己那一幕重演。
她不由在袖中攥緊了兩個拳頭,尖尖的小指指甲刺入肉中,卻也比不得臉上的*痛楚。真是可笑,明明是那些新入宮的貴人們吵鬧,憑什么叫自己也來受這份難堪?
官家興許是想不到,蔣司正與自己沒交情,可林木蘭為什么就不能多提一句?自己進宮七年,好容易到了美人位上,如今竟無辜受那班貴人的牽連,以后還有什么顏面見人?
越想越恨,柳晨將這兩年修煉出來的忍耐功夫拿出來,強自維持面上的平靜,卻再也聽不進蔣蕊兒說了什么。
其余諸人中,夏、蘇兩位也都覺得沒意思的很,她們入宮以來一向謹慎,今天無緣無故受了番牽連,便都怨上了李昭和幾位惹事的貴人。
不過等到最后,大家知道了李昭竟要被禁足半年,還有許多附加懲罰,一時又都覺得解恨。官家既然罰了禁足半年,就必是惱了李昭了,而且半年之后,官家能不能想得起這個人都兩說。
這可是大內,美人如云,只有官家看不過來的。別說半年,就是三個月不露面,再心心念念的,恐怕也記不起來了。
于是幾個年輕心寬的立刻就高興起來,散了以后就聚在一起議論林木蘭:“原先只聽說高挑貌美,如今看著也不過尋常嘛,怪不得官家至今連個司寢的名分都沒給。”
“你懂什么?興許官家就喜歡這樣沒名沒分的呢!”
有謹慎的立刻出聲勸:“快別胡說了!你也想被禁足么?連官家都敢評斷!”
先前說話的貴人叫杜玉娘,聞言并不在意,只嘻嘻一笑:“怕什么?這里又沒外人,若真泄露出去,也跑不了魏姐姐和涵香妹妹?!?
勸她的貴人叫魏貞,聽了這話就推了她一把:“好,你有膽子,你現在就追上去,與那位林女官說去!”
林木蘭在御前當值,名義上算是散直,但大家都知道她受官家寵愛,為了表示尊敬,下面人稱呼起來都是“林女官”。貴人還只是不入流的品級,自然也都不敢得罪御前紅人,于是魏貞也學著叫她“林女官”。
“我追上去能說什么呀?我可沒有她長得好,倒是涵香妹妹更勝一籌,可得好好打扮了,上元節(jié)時讓官家好好瞧瞧?!?
于是三個人的話題很快就轉到準備上元節(jié)的衣裳首飾上去了。
***
林木蘭與蔣蕊兒離了后苑,再要去尋宋禎復命,他已經回了福寧殿。于是兩人也直接去了福寧殿,宋禎聽完回報,叮囑蔣蕊兒多看著后苑一些,就讓她走了。
“木蘭過來?!彼蔚澱惺謱⒘帜咎m叫到跟前,伸手一握她的指尖,入手冰涼,“辛苦你了,我叫人給你留了飯,進去吃吧?!?
說著攬住林木蘭的肩膀,與她一起進了西面內殿。林木蘭一眼就見到臨窗榻上放著一張方幾,幾上放著幾盤精致菜肴,還有一個湯碗,一碗飯。
“先喝些湯暖暖胃,是紅棗烏雞湯,最是養(yǎng)血溫補的?!彼蔚澙帜咎m到方幾前坐下,知道自己在這看著,她吃不好,便說,“我去看會書,你一會吃飽了再過來?!?
他自稱“我”,語氣也比平日更溫情脈脈,林木蘭只覺由內而外暖了起來,便揚臉燦爛一笑,應道:“嗯?!?
她實在是餓了,菜式又都是平日喜歡吃的,很快就吃了個飽,又喝了半碗湯,漱過了口,安排小黃門來收拾,然后才去東內殿見宋禎。
宋禎正歪在暖閣里看書,聽見她進來,便叫她到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道:“終于暖和些了?!币膊粏柦袢者@樁事的細節(jié),只坐起身子,將她整個人抱進懷里,在她耳邊又說了一句,“今日辛苦你了?!?
“奴就是跟著跑跑腿,沒什么辛苦的?!绷帜咎m低聲笑道。
宋禎把臉貼到她頸側,感覺到她耳朵還有些涼,便嘆道:“就算不辛苦,天也冷呢,真不該叫你去的。都是高娘子無能,你們走后,我已經說過她了?!?
這些事可就不是林木蘭能置喙的了,她默然不作聲,只放松倚著宋禎的胸膛。
“你今日說李貴人那番話極好,有理有據,不卑不亢。以后就要這樣。”
林木蘭低聲應:“嗯?!?
溫順的小貓兒一般,宋禎親親她耳垂,想起之前聽到她與陳曉青的對話,便問:“這幾日是不是想家了?”
林木蘭以為是陳曉青說的,便點頭道:“每到年節(jié),爹爹應酬很多,常常只留娘親和弟弟在家里……”
宋禎又問:“這個月給家里寫信了么?”
“年前剛寄出去一封,奴給娘親和弟弟都捎了些東西。”她本來想給家里人都做件衣裳的,可她既不知道身量尺寸,也沒有那個空閑,最后只能挑了宋禎賞賜的一些綢緞捎了回去。雖然林厚德有錢,家里并不缺這些,好歹是宮里出去的。
宋禎今日格外有耐心聽她說瑣事,便問她捎了什么,又嫌太簡單,讓她下次捎些蘇合香、龍腦香回去,“待會兒我讓梁汾給你送過去?!闭f完又問林木蘭幼時趣事,兩人喁喁私語了半下午,又由林木蘭獨自服侍宋禎用了晚膳,晚間自是順理成章的留了她侍寢。
因出了這一回事,之后宮里倒真的安靜下來,各嬪妃多用心準備上元節(jié)的穿著,打算在宣德樓觀燈時艷壓群芳,讓官家一眼就瞧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