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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又客套一番便草草分別了,姜妧腿上受傷,只得早早打道回府。
路上,姜恪忍不住說道:“你與陸綏……這段時日頻有人傳,說你二人走得親近。”
姜妧坐在馬背上晃著腿,聞言抬眸道:“有那么明顯嗎?”
姜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自家妹妹瞧著柔柔弱弱的,這骨子里竟如此飛揚,不死心地又問道:“妧兒,你與他究竟是何情況?”
姜妧搖著扇子,風流倜儻的模樣招來過路娘子的回眸。
她笑道:“陸將軍俊美無儔,文武雙全,是我心中良配之選。”
聽到這話,姜恪身子一歪,險些掉下馬背去,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半晌才擠出幾個字:“陸綏可知道?”
若不知道,那便尚有挽救余地。
姜妧回頭朝他一笑,明眸皓齒唇紅齒白:“前幾日倒是向他吟詩一首,不過效果嘛似乎不大理想。阿兄,你可有什么高見?”
聞言,姜恪心尖直顫:“我先來捋清楚,眼下你是想讓我幫你拿下陸綏,讓他做我們姜家女婿?”
“不然呢?”
姜恪臉色沉了沉,嚴肅道:“此事絕無可能,陸綏那般眼高于天的人,長樂公主他尚且看不上,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姜妧瞪他一眼,幽幽道,“阿兄說事就說事,怎么還把我拉出來踩一腳。”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陸綏在長安城出了名的難纏,我怕你到時候被他傷了心都沒處哭。”
姜妧遙望遠處街肆,傍晚之際,晚霞映滿天,行走在路上的人渺小如螻蟻。
良久,她輕嘆一聲:“還有不到半年時間就要采選了,阿兄,難道你也和父親一樣,想送我入宮去嗎?”
姜恪聞言神色一頓,抿著唇不知如何回答,他抬眸看了眼姜妧,這才發覺往日嬉笑怒罵皆形于色的妹妹,原來也有這般憂愁善感的時候。
他眸中頓覺酸澀,攥著韁繩鄭重其事地說道:“好,既然你已決定,無論如何,阿兄會幫你到底。”
*
入夜,本就清凈的將軍府愈顯寂寥。
居室內,陸綏躺于榻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從頭到腳莫名燥熱,喝了兩壺茶后仍無所消解。
直到三更天時他才有了困意,不久后,他又做夢了。
夢中,朝堂之上,頭戴鳳冠身著bbzl 華麗宮裝的姜妧,牽著幼帝高坐于皇位。
她是高高在上垂簾聽政的太后,手握殺生之權,與父兄聯手禍亂朝綱。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而她朱紅唇瓣開合間,這世上便又多了個亡魂。
這回死的,是剛升官不久的中書侍郎,名為江慍。
言傳此人一心只有先皇,多次當眾頂撞姜太后,最終落得個人頭落地的下場。
也有人說,此人之所以被殺是因為暗地里勾結突厥,又與幾位異性王常有往來,似有謀反之意。
夢境一轉,他從西北歸來,入皇宮時卻被擋在朱雀門外。
如今整個朝廷皆以姜家馬首是瞻,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中,他得知姜妧的兄長如今一人之上萬人之下,那幼帝不過是他操縱大奉江山的傀儡罷了。
大雨磅礴,他就那樣靜靜地,執刀站于朱雀門外,過往路人似乎對他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他未來得及聽清。
不久后,一穿著紅衫綠裙的女子遙遙走來,她臉上添了紅妝,如墨般烏黑的發隨意垂在兩側。
她舉著傘,握傘柄的手上系著紅繩,繩下綴有一個銅鈴。
身后長裙曳地,盈盈行走間,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叮鈴鈴——”
“叮鈴鈴——”
聲聲入耳,勾人心弦。
她在他跟前站定,傘下是一張笑顏如花的面容,眼角眉梢風情萬種。
“陸郎。”
她這般喚他,撐著傘舉在他頭頂,雨水落在她繡滿鳳凰的衣裙上,那刺目的紅好似心尖血,壓抑得他喘不過氣。
“陸郎為何落淚?”
她笑著問,纖細而蒼白的手覆在他臉頰上,眸中露出深情而絕望的目光。
夢外,陸綏不自覺地用手捂著心口。
他想問她究竟為何總要出現在他夢里,可轉眼間,眼前人突然消失。
一如往常那般,每逢他要攥住她衣袖時,夢境便會戛然而止。
夢醒,陸綏睜開眼遲遲未動,心頭始終涌動著一股莫大悲意。
這夢已做數次,如今再來一遍已然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