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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皇宮?”
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這事有貓膩。
陸綏瞥她一眼,隨即起身走到窗前,骨感修長的手放在雕花木窗上,向外輕輕一推。
一縷清風拂入,越過縫隙看去,院中右廊下人影幢幢。
姜妧目光跟隨著他,只見他負手而立,腳下光滑如鏡的水磨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的身影。
半晌,他道:“圣人向來痛惡朝中大臣結黨營私,奈何如今儲君之位尚未定奪,朝局一日不穩,人心便一日難安。想來你身為尚書之女,多少也該對這皇權之爭知曉一二,圣人膝下九子,原本這東宮之位當屬嫡皇子秦王,然秦王生而有疾,注定與皇位無緣。
“如今,論膽識論才能,夠格的便只剩四皇子豫王,七皇子齊王,圣人雖未明說,平日卻也有心培養這兩位皇子,這也是為何朝中眾臣私下里分成兩派的緣故。”
說到此,他回眸看來,唇邊浮出一絲淡得讓人難以察覺的清冷笑意。
“令尊膝下兩子,素與宗室兩位皇子往來密切,偏巧姜尚書向以豫王馬首是瞻,你說,齊王遭人刺殺一事,會牽扯出多少朋黨陰謀?”
話音落地,姜妧后頸一陣寒涼。
“阿耶確與我提過,豫王有勇有謀,乃人心所向,既如此,他又有何必要讓人去刺殺齊王?畢竟,兩位皇子的一言一行都在對方政敵的眼皮底下,更莫說還有圣人的耳目遍布長安,豫王若真想謀害齊王,怎會在光天化日之下,還是西市酒樓那等熱鬧的地方,這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不信以豫王的謀略,會做出這等蠢事來。”
她說罷,陸綏投以贊賞的目光:“阿妧果然聰明。”
姜妧汗顏,這件事但凡有腦子bbzl 的人都能想明白,她覺得,他指定是在反諷她。
沉默片刻,她又問:“阿耶他究竟為何會被請進宮去?可若是出了什么大事,阿兄定早已坐不住了啊。”
她黛眉緊蹙,面色含憂,眨眼間,陸綏走到榻前,安撫道:“你既能想到這一層,便無需過于擔憂,令尊暫時不會有事。”
暫時……
姜妧氣結,但她知道,就算她再問下去他定也不會告知,于是只好換個問題:“三郎,究竟是何人要害齊王?”
似是早料到她會這般問,陸綏氣定神閑地踱至案前,捏起銅鉤挑了挑那幾欲熄滅的燭火。
“想必令兄已對你說過,此事牽涉諸多,況且事發至今,此案尚在審查,如今外頭傳的種種言論都不過是猜測,背后真兇究竟是誰,尚未可知。阿妧,朝堂之事,我不便向你透露太多。”
姜妧斜他一眼,長舒一口氣才平靜下來。
“好,今日不議朝堂,只論你我。有件事我遲遲未想明白,思來想去,這件事唯有你能向我解答。”
陸綏放下銅鉤,坐于一側軟榻上,單手抵著下頜,云淡風輕道:“我猜,你是想問,為何當初我想殺你。”
姜妧錯愕不已。
是了,她總是忘了,面前之人可是執掌西北邊境十萬鐵騎的將帥,若沒有些窺探人心的本領,他如何統率那十萬將士,又如何攻打敵軍。
思及此,她頓時有些挫敗:“既然您已經猜到,那還請您如實相告。”
她語氣驟然變得疏離,陸綏收斂心神,看向她的眼睛,認真道:“妧兒,你信夢嗎?”
“夢?”
剎那間,姜妧如遭雷擊,渾身僵硬如木雕,“從何說起?”
陸綏垂下眼眸陷入沉思,良久復又抬起頭來,唇邊蕩出一抹苦笑。
“我曾夢見過你,初次夢到時,你便對我要殺要剮,一派毒婦作為。”
他揉揉眉骨,低笑一聲:“我生來驕傲,自不能容忍你這番踩于我頭上的行徑,所以才……”
他的話似真似假,且明顯很像胡編亂造的,可,姜妧突然不愿再追問下去。
她牽強地扯扯嘴角,狀似不在意道:“那你可當真小氣,像我還夢到過被人囚起來折磨至死,難不成,我也要因此就去要那人性命嗎?”
陸綏半晌未抬頭看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為何,姜妧猛然覺得心里一空,說不清是何滋味。
默然片刻,他起身走來,俊容不復往日那般淡漠。
“妧兒,我慶幸自己并非草芥人命之人,但,過往數日里,我也曾受百般煎熬,畢竟,家國面前,私情渺小。身為一國之將,過去,我不敢奢想兒女情長,唯恐難當夫君之責,又難能全力以赴將領之職。
“此生,我本無畏無懼,生死與我而言早已是常事,可那日,你在我懷中血流不止、奄奄一息之時,生平頭一回,我生出怯意,也總算明白,你于三清園落水后所說的那番話。”
他立于榻bbzl 前,微欠身,攥住姜妧的手,姜妧心口怦然,眼睛卻陣陣發酸,垂著頭沙啞道:“何話?”
陸綏彎了彎唇,將她手心攥得更緊。
“若你當真出了意外,我想,我定會抱憾終身。”
姜妧抬眸,四目相對,她從他眸中看見許多情緒,那雙深邃的長眸,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良久之后,他坐下來,嗓音溫柔卻不失堅定。
“后事難料,只爭朝夕,如今,我亦想自私一回,若你將自己托付于我,余生,我必視你如天下大義,拼盡此命,守之護之。妧兒,此誓言無關風月,而是我欠你的一個交代。”
他那清雅如雪松的氣息緊緊纏繞在她周身,平素如刀劍般凌厲的眉眼似暗藏一汪星辰。
姜妧只覺眼前似乎蒙了白霧,一股酸楚幾欲奪眶而出。
她知道,“天下大義”這四個字于他而言比命還重。
一時間,她哽咽到幾乎失語:“我……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