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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走出迎鶴堂,并肩走在碎石小路上,此時月明星稀,荷香涌動。
兩相無言,姜恪停住腳步,故意冷著臉:“前面直走就是大門了,大將軍好走不送。”
陸綏微勾唇角,回過頭來看向他:“兄長何故這般冷漠?”
姜恪氣噎:“大將軍折煞我,這聲兄長,我實在當不起。”
真要論起歲數來,他比陸綏還要小兩歲,這廝分明就是借著這聲“兄長”占他那傻妹妹的便宜。
當真是其心可誅!
陸綏扼袖上前兩步,笑道:“姜兄,從前你我同在弘文館共事時我便發覺,你似對我頗有微詞,不過,想來這大抵是我心胸狹隘了。日后你我都是一家人,還望姜兄看在妧兒的份上,收起對我的成見,你我友好相處,可好。”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茬,姜恪氣得橫眉豎目:“你少來跟我套近乎!今日你來這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盤?”
陸綏負手立于竹前,眉眼平靜:“我要帶她,去見我阿娘。”
“你知道,我要聽實話。”
“兩日后。兩日后,我自會告訴你答案。”
說罷,他拂袖離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姜恪愣了半晌,待反應過來時,只覺胸口氣得直突突。
他側目冷聲道:“你看看,這廝究竟有多狂妄,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妧兒為何偏偏看上他這塊又硬又臭的石頭!”
貼身侍從抬眸遠遠看了一眼,那如松如玉的人已經走遠。
“想必,想必是因為大將軍長得俊吧。”
姜恪一噎,更覺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后甩袖離bbzl 開。
這廂,待跟隨陸綏出了姜府,崔四忍不住問道:“郎君,奴還以為您是打算向姜尚書提親呢,怎么……那您上前安排奴的事?”
陸綏自姜家仆人手里接過朱絲馬韁,縱身一躍跨上馬背。
“吩咐你的事照做就是,哪那么多廢話。”
崔四打了個顫,縮著脖子壓低了聲。
“不是奴廢話,實在是……實在是全府上下盼夫人跟盼星星月亮一樣,奴也是替您著急……”
陸綏遙望蒼穹星河,微微一嘆:“娶她這件事不比上陣殺敵光靠蠻力,還需徐徐圖之。”
*
翌日,姜妧剛晨起便從下人口中聽說了昨晚上的事。
得知原委后,她驚得半晌啞口無言。
直到收拾妥當向齊氏問安,坐上馬車離開姜府時,她尚有些發怔,春汐在一旁嘰嘰喳喳,勉強讓她分了些神。
馬車駛出安邑坊,順著一條平坦土路直奔西南,過了分岔嶺,忽而停下來。
車夫道:“二娘子,陸將軍來了。”
姜妧眉心一跳,吩咐春汐和嵐芝扶她下去。
今日天色陰沉,瞧著像是有雨,空氣有些許沉悶壓抑。
陸綏高坐馬背,沖站在馬車旁的姜妧彎了彎唇,伸出一只手:“上來,我帶你騎馬過去。”
姜妧瞥了眼那駿馬,悠悠道:“我坐馬車豈不舒坦些。”
他輕輕低笑,策馬緩緩走來,至跟前停下,姜妧尚未反應過來,他竟俯身單手摟著她腰將她提上馬背,側坐在他身前。
春汐和嵐芝錯愕到不知說什么好,姜妧兩手胡亂抓著他衣衫,生怕一個不穩掉下去,一壁道:“你還說你最是守禮,這光天化日的,哪有你這樣的……”
說著說著白皙臉頰“騰”的一下燒起來。
陸綏一手摟緊她,提防著她掉下去,一手攥著韁繩調整馬頭,附在她耳邊道:“阿娘盼著見你,騎馬速度快些,你且擔待我一次。”
說罷又側目道:“你們慢慢跟來就是。”
倆丫頭皆垂眸低笑,目送兩人策馬離去。
姜妧被圈在他懷里,耳邊風聲呼嘯而過,卻如何也消解不了她臉上的滾燙。
她的腰背貼著他的胸膛,那樣堅實而雄厚的觸感,讓她心中悸動難以抑制。
她不得不主動尋個話頭:“為何突然想起來帶我去見伯母?”
陸綏唇邊掠起淡淡的笑,良久才道:“沒什么,只是覺得,阿娘見到你定會很歡喜。”
……
寧國公府位于永安坊,遠離長安喧鬧街市。
未到跟前,陸綏便勒緊韁繩,遠遠看著門上匾額,眼角有些微濕潤。
六年前,他棄筆從戎離家上戰場,歸來時被寧國公在祠堂祖宗牌位前重鞭笞打,一身皮肉皆綻開,無一處完好的地方。
陸夫人痛心疾首昏死過去,寧國公逼他發誓不再做武將,而他倔強地回以沉默,于是,國公爺忍痛將他驅趕出去,便放下狠話,日后權當沒他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