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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語句不通,邏輯混亂,洛緯秋只當他是還醉著,于是認真聽完,只“嗯”了一聲。
有風吹過,金瀾就覺得冷,他想離洛緯秋更近一點,可現在他的心怦怦直跳,不敢離洛緯秋太近,怕他發覺,但又舍不得松開手,于是只能僵著。然而突然之間洛緯秋被腳下什么東西絆了一下,金瀾身子一晃,兩人就貼得緊了。金瀾的嘴唇擦過洛緯秋的脖子,他不敢動,也不想動了,就這么無力地趴著,以雙唇感受著頸動脈一下一下的搏動。
太暖了,太舒服了。金瀾不知為何有想哭的沖動。他想小顏怎么能叫洛緯秋來接他呢?他真是被小顏害慘了。
然而到底忍住沖動,他說:“那你想讓她……答應你嗎?”
洛緯秋難掩語氣中的熱切:“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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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隔著桌子相望,而最終要失去,我們之間這惟一的黎明。——北島
第52章 三千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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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瀾的臉就擱在洛緯秋肩頭,他的唇就貼在洛緯秋脖頸,他們呼吸交融,肌膚相依,沒有一點縫隙,最狡猾的風也擠不進去。這已不能用近在咫尺來形容了,這是何等親密無間的姿勢。
金瀾不知自己是否還醉著,冷風一陣陣地迎面打來,吹得他臉頰生疼。他想不管多暈沉的人被這么吹著也該清醒了,或許他只是醉得特別深。他在心中如此給自己找借口。
他也在掂量著自己是否能走路、不需洛緯秋來背了,但懂事的頭腦令他一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就開始頭疼,因此他沒法向洛緯秋開口,要他把自己放下來。
但好笑地是,看似陷入泥濘的思緒卻在別的問題上運轉飛快:金瀾很快意識到,他離洛緯秋那么近,那他一張嘴豈不就是噴涌的酒氣?這可不好。
一念及此,金瀾迅速偏過頭,換個姿勢,將臉深深埋在洛緯秋肩頭,不抬頭了。
察覺到背上之人的細碎動作,洛緯秋疑心是他身體不適,于是問道:“學長,怎么了?”
“……沒,”金瀾感覺自己的臉漲著,或因醉酒,或因說謊:“我有點……冷。”
“哦。”洛緯秋停住了腳步,他低頭看了看,金瀾兩只手綿軟無力地搭在他胸前,向下垂著。他這一路走來少說快半個小時了,這雙手就在深夜的凜風中晾了半個小時。
“學長你忍一忍,快到學校了。”洛緯秋重新邁開步子,說話時嘴邊哈出團團白氣,彰示著此刻溫度之低。他又想了想,說道:“學長,你把我外套領口的拉鏈拉開吧。”
“……啊?”金瀾不知他想做什么,遲疑了一秒,還是動作起來,手指伸向外套拉鏈,然后輕輕拉下,洛緯秋的脖頸于是更大面積地暴露在外。
“你把手放進我衣服里。”
金瀾怔住了,然而快速地說:“不,不行,我的手太涼了。”
“放進去。”光線昏暗,洛緯秋也看不清金瀾的手此刻是否已經凍紅了,只覺得有一小塊瑩白始終在他眼下半尺左右搖著、晃著,與他的臉一起接受刀割似的吹拂,他覺得這滋味并不好受。“我沒事的,你放進去吧。”言語中帶著一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金瀾的指尖微顫著,最終還是將手緩緩伸入他衣內。手確實很涼,甚至已凍得微微發僵,在剛放進去的那幾秒里,洛緯秋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自制力驚人,咬住了牙關,沒有流露出半點不舒服的聲音。
他穿得很少,拉開外套,內里只有一件質地柔軟的薄毛衣,正服帖地敷在軀干上,隨著身體曲線的起伏而或隆起或低凹。
金瀾的一只手向左,正覆在洛緯秋的心臟上方。隔著毛衣,他能夠感受到手下那顆心臟此刻正強勁地躍動著,一下又一下,小錘似的,敲擊著他的手心。
金瀾上過不少解剖課,他對人體結構早已熟稔于心,他見過摸過觸碰過胖瘦各異的身體、好看的身體、丑陋的身體。看到人變成尸體,赤裸而蒼白地躺在解剖臺上時,他和所有人一樣在時間的規訓下,從一開始的不適漸漸轉為麻木。大家曾笑言,大概今后看世界級選美冠軍的身體都像在看普普通通的一坨肉,已經毫無美丑之辨了。
但是現在,手掌感受著心肌的一次次收縮與舒張,接收到的刺激化作信號經由神經傳遞給大腦一個訊息:在你手中,有一顆活生生的心。
一顆不屬于他的心。
有那么一瞬金瀾也想突破血肉與骨骼的重重阻礙,將這顆心牢牢攥住。
雙眼猛地睜開,眼前怎么還是那條河,時而粼粼發光時而鬼影成群。從未改變的是,它似乎自始至終橫亙在二人面前,可望不可即。
他們好像走了很久,還沒有走到彼岸嗎?
臉上的熱潮急急退去,被酒精侵占已久的頭腦冷卻了,仿佛終于能夠掙扎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似的,瞬間清醒過來。
金瀾用力地閉了閉眼,眼角微濕。風凌厲地經過了他,剎那間淚就干了,一點傷心的痕跡都被迅速抹去,不允許存在。
洛緯秋感覺身上這人抽回了手,并在他肩上拍了拍,說:“小洛,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了。”
然而嘴上說得輕巧,四肢還是綿軟的,金瀾感覺自己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厚厚積雪之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十分吃力。但用力向下看,地上分明沒有雪。
于是最后一小段路,洛緯秋幾乎是攙著他回來的。走進宿舍樓時深藍色的天空已經被太陽反復淘洗至發白。
進入宿舍之后,洛緯秋幫他打開燈,然后說:“學長你休息吧,有事再叫我。”
“……嗯,謝謝。”千言萬語無法訴說,于是就只有謝謝。
金瀾一個人躺在床上,他睡不著,只能再一次出神地望著天花板。
可還沒過十五分鐘,又有人敲門。金瀾起身下床,他以為是小顏,于是開門時帶著火氣:“我說你怎么自作主張——”
話說到半截就停了,因為門外站著的不是顏雪羽,而是洛緯秋。他的領口拉鏈還未拉上去,整個人看上去疲憊極了。
洛緯秋愣了一下,被迎面而來的不忿沖撞了一下,原本倦累的神色之中添了幾分困惑。
“呃,我以為——”金瀾趕緊將門拉開,“我以為是我朋友,不是沖你。還有什么事嗎?”
洛緯秋點點頭,他將手中提著的塑料袋掛在門把手上,他看著金瀾蒼白的臉色與眼底的烏黑,說:“學長你昨晚喝了不少酒,先吃點東西再睡吧,這樣會好受點。”
金瀾低頭一瞧,是還冒著熱氣的包子與豆漿。
“我走了。”言畢,洛緯秋轉身欲走。
金瀾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或許是壓抑在心許久了,或許是終于想清楚了,或許是在看到早飯的那一刻猛然迸發的激烈情緒所致,幾分勇氣居然沖破心底堅硬的地殼,如巖漿噴發般迅速灌溉全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