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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一句又很快離身,只剩付小蕓一人,僵在他的臂彎之中。
她不能驚詫,不能生氣,不能一把推開他轉身就走。
周遭還有好幾個人在錄像和拍照。人們圍在他們周圍,或竊竊私語,或面帶艷羨。
她不能做的事太多了。
她居然被一支舞綁架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壓低聲音,說。
“姐姐,”顏雪羽總是冷冽不帶感情的聲音居然柔和下來,像是安撫,可在付小蕓聽來更像挑釁:“不要緊張,我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讓你變化這么大?”
“這又關你什么事?”她幾乎要咬牙切齒了。
又是一個滑步,顏雪羽有機會靠近她,他能夠聞到她身上好聞的香水味。他說:“你這發型,是為了遮高中時打的那八九個耳洞是不是?畢竟被人看到總要解釋一下,挺麻煩的。”
最后一個音符終于奏完,一曲終了。所有跳舞的人在此刻停下腳步,向圍觀的人致意。四周掌聲響起,原本只是臨時即興的舞,這么一來倒真像參與了什么隆重的舞會。
她卻像慢了一拍似的,還在回想顏雪羽剛剛的話。
顏雪羽輕輕松開她,笑著對她說:“謝謝你。我很開心。”說完,他便想離開。
這一次付小蕓顧不上走上來想和她說話的學妹,而是拎起外套和包就向外追。最終在一個無人的拐角處,她不顧形象地沖前面自顧自走著的男人大喊一聲:“你是怎么知道的!”
顏雪羽終于停下來。他在夜色中回頭。
他悠悠轉身,“你是說,你暗中針對金瀾這件事嗎?”
“我沒有針對他。”付小蕓披上外套,走近他。她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對他還不夠好嗎?那個出國的機會……”
“那是你原本就不需要的。不是嗎?”顏雪羽看著她,面帶憐憫:“你只是需要那么一個機會來展示自己的大度吧。”
“我大度,也錯了嗎?”她終于整理好自己的表情,重新換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你怎么會這么緊張你那位好朋友?你……”
“你認識幾個編輯,不巧的是我也認識。”顏雪羽打斷了她:“金瀾文章中的紕漏是你發現的,也是你以學術造假的名義舉報給編輯的,然而,也是你在編輯面前為他力爭了一個只是修改不用退稿的機會。”
付小蕓此刻已經慢慢鎮定下來了,她又重新變回了那個不會有情緒波動,永遠帶著一副溫和笑意的師姐。她說:“可是,這難道不是正常的流程?無論是指出他的錯誤,還是為他爭取機會,都是我應該做的啊,我既不能包庇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為那個不算多么要命的錯誤失去機會吧?雪羽,難道我做錯了?”
顏雪羽耐心聽她說完,然后還頗為認可地點了點頭:“我沒有說你做錯了。只不過等一下,你真的是那篇文章的審稿人嗎?”
付小蕓周身又是驟然一僵。
“那篇文章并非你來審,但你應該早就讀過了。你與那編輯有交情,所以越過流程,直接指出了那個錯誤。”
“越過流程也不算什么大事,雪羽,他那篇文章的紕漏是真的存在,如果不在發稿前修改,一經刊登再被人指出,丟的不只是他一個人的臉。”
“有道理,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任何事。真正的壞事你是不會做的,做壞事太低級了。你是只會做好事的、我們的師姐。”
付小蕓沉默地看著她,修剪得圓潤適宜的指甲此刻深深掐入皮肉之中。然而手心里那點鈍痛比不上心中的不安,她想不通這個一向熱衷于置身事外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向她發難。
兩人在原地站得久了,肩上都積了一層薄雪。顏雪羽抬手,輕輕撣去了付小蕓肩頭的雪粒。
“姐姐,你太入戲了,你太沉迷做一個完美的好人了。我猜,是金瀾和聞岳的傳聞讓你的形象受損了是嗎?畢竟有人猜你會為了聞岳吃醋,然后針對金瀾,其實這怎么可能?可你就是忍不了這一點點瑕疵。所以你需要一件事,一件讓金瀾受到打擊,然后你來拯救他的事,是嗎?
“你先假意要和他競爭同一個出國的機會,然后適時地向編輯指出他文章中的錯誤,再做一個從天而降的好人。最后就算他真的來不及修改也沒事,因為你根本不需要那個出國機會,我打聽過了,你不是被動落選的,而是最后撤回了申請,對嗎?”
“從頭到尾,你都是深明大義,不計前嫌的那一方。這件事過后,大家只會覺得你更好了。”
說完他輕輕嘆了口氣,倒真的像是在為她惋惜心疼了:“原來一個完美的形象值得你這樣花心力這樣維護,還是說,其實這種事早就做慣了?”
“我沒有做錯!那個錯誤是他自己造成的!”付小蕓終于按捺不住了,姣好面容因憤怒的聲勢而震動起來,美目圓睜,眼神驚懼。
“是的,所以你只是利用了他的錯誤。”顏雪羽移開了目光,他抬頭看向月亮。
他的口氣還是那樣平淡,“其實,你說得沒錯,如果這個錯誤日后才被翻出來,那對他的打擊會遠遠超過當時被發現。”
“我只是好奇,到底為什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好好的一只蝴蝶,當什么塑料花?”
付小蕓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后低頭,抿唇,旁若無人地笑了。冷風灌入領口,她退后一步,拉緊了身上的衣服。
“我不想要你的同情。”她在風與雪之中笑著,完美的笑容添上了寒氣,柔柔若水的目光像是一瞬間入了冬,再次抬首時,眼中滿是能夠一把扎透人的冰棱。“你有時間還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我剛剛想起來了,the second waltz,是以前的下課鈴。”
她的語調不再柔和平穩,而是變得嘲諷起來:“這真的不像是你會管的事。你背后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他會知道么?”
月隱于云間,像融化了大半的冰輪,只剩下些微的光,恰似美人遮面,獨留眼波多情。
“我做我想做的事,與他有什么關系。”顏雪羽沒有表情,他說:“給你一個建議,以后不要再讓自己那么累了。”
“我沒有做過一件壞事——無論你信不信。”付小蕓望了他一眼,然后轉身離開。
風揚起她一縷頭發,露出了白如玉的耳垂。上面有好幾個小孔,時間久了,即使不戴耳釘也長不上了。
是的,她沒有錯,她從來沒有想要針對金瀾,正相反,是她為他努力爭取來了修改的機會。這難道不是仁至義盡?
她一直努力想做一個完美的師姐,這怎么會有錯呢?難道他們想看到一個抽煙酗酒,日日泡在網游中的付小蕓嗎? 如果不想,那么為何要在她努力改正變好后再來指責她,說她太過虛偽?
包括娟若也不能來指責她。就算當時和隋風在一起的人是她,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做了別人感情中的第三者。
她從來不想做壞事的。
當時娟若因病去世,隋風將賬號留給她后便銷聲匿跡了。她終于知道了真相,為此也大受打擊,備受煎熬。為了逃避一切,她刪了自己的號,蓄起了頭發遮住耳洞,轉而用功學習,努力成為一個挑不出錯的人。
她可以很完美的。當她認為自己很完美時,她便不用思考那么多,不用思考另一個女孩的病重是否與她有關。
后來隋風的那個號,她只上過一次,只是因為看到了洛緯秋。她好奇娟若的徒弟現在到底厲害到了什么地步,然而當她在論壇上搜索有關他的消息時,她看到有人罵思思護著自己做小三的朋友,為此不惜與別人打架。那時候她想,之前她知道自己“被小三”時,沒有人為她說過話,沒有人護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