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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小姐來得要比預期的早,倒是魏某失禮了。”魏珩關上房門,笑著說了些場面話,緩步走到了席桌對面坐下。
賀蘭筠抬眼直面向他,大方得體,毫不露怯,“不算早,也只是剛到?!?
她輕彎起嘴角,書香門第帶出的教養使她禮數周全,骨血里亦流淌著被嬌寵長大的矜貴,即便聽聞,魏珩是最冷酷薄情的錦衣衛指揮使,也未有卑懦。
畢竟,眼前這個男子終將要娶她為正妻,該有的體面和尊重還是會看在兩家的面子上給她的,賀蘭筠無所憂懼。
“早便聽家父說,會尋個時間安排我們見一面,沒想到,你會邀約得如此突然,如此驚喜。”她不失禮度地打趣了一下魏珩晚間下拜帖的事,正想得體地開個話頭。
不料,魏珩的回答卻令她險些下不來臺。
“是啊,我前些日子才從外辦公回來,這場親事知會我時,也是十分突然,再不處理掉它,我想只怕會心煩到影響了寢食?!?
魏珩分明在看著她笑,但那笑意卻讓賀蘭筠心中禁不住一陣發寒,連面上的從容自信,都隱隱有些崩塌了,“你、你什么意思?”
“我聽說,此番結親是賀蘭小姐竭力而爭的,”魏珩避開酒,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我是什么意思,賀蘭小姐冰雪聰明,一聽便能聽出來。”
賀蘭筠強作鎮定地攥緊了指節,還是不太敢相信他會忤逆長平伯,忤逆這場消息遠播了出去的親事。
“……你想悔婚?”她有些詫異地蹙眉疑道。
魏珩覺得有些好笑,“若我悔婚,那傷的便是小姐你的名節,以及我同我父親的關系。”他眉眼微沉,“既是你主張的姻親,那便由你尋個由頭再退了吧。”
生性清傲的賀蘭筠還從未被誰如此甩過臉子,不禁聽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我憑什么要退?”
她強忍著心下的慌張,冷靜對峙,毫不示弱,“雖是我去主張的,可亦是你父親點頭答應的,兩家皆有責任,我沒有理由自尋難堪?!彼齽e過了視線,聲音雖倔強,卻也有些弱了下去
魏珩沉下面色,眸光暗如寒潭,他早知賀蘭筠的脾性,對她做出的這等反應倒也不覺為奇。
“是么,那不知賀蘭小姐,聽過我母親的事不曾?”他復又輕笑,倏然轉開了話題。
賀蘭筠微微一愣,不解他為何會突然提起那早逝的亡母,她以為,這等傷疤應不會被隨意揭開才對。
可魏珩卻沒有她想得那樣放不下,反而侃侃而談,“她與我父親是一對怨偶,同你我一樣,只是為了家族利益而聯姻?!?
聽到只是為了利益而結親時,賀蘭筠張口欲辯,似是有什么心曲要吐露。
可魏珩自然無心注意她的想法,仍兀自說著,“自誕下我后,她便受到冷落,被禁足在了廂房,不足六年,溘然長逝?!?
從未聽到過魏宅秘聞的賀蘭筠,驚得面色微變,似是沒想到他紅顏薄命的母親,竟還有這等令人心寒的死因。
魏珩意味不明地看向她,笑了笑,神色如窗外的天幕一般陰沉:“我不嚇你,你若是執意要嫁進門,這便是你日后的下場?!?
“轟隆隆——”
窗外打了一聲驚雷,傾盆大雨驟然而下,仿佛一下子沖刷掉掉了賀蘭筠的心神,什么主張都沒有了。
她驚魂未定地看著面前這個陰狠薄情的男子,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與此同時,鶴臨樓下的雨幕里,也冒出了兩個急匆匆躲雨的人。
秦頌收了傘,忙抖抖衣服上的雨珠,抹了把臉,笑著感慨道,“哎,這雨還真是說來就來啊,撐傘都來不及。”
“嗯?!鄙蚯嗵念H為認同地應了一聲,有些頭疼地理了理黏在耳邊的鬢發,見秦頌不說話,抬頭一看,發現他和自己一樣都淋成了落湯雞,兩人相視一笑,紛紛又指著對方滑稽的模樣捧腹笑了起來。
“哎不過啊,好在我們提前駕車過來了。”秦頌慢慢緩住了笑意,覺得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跑了大半天了,哥哥請你吃頓好的?!?
“這兒,”他指著酒樓,毫不夸張地吹噓道,“可謂是,高樓入青天,珍饈味肥鮮,賓客千里來,一頓值萬錢?!?
作者有話說:
剩下的字數我繼續寫,到掉馬情節,放到明天中午更新,然后明晚也會有,進度應該能到分手(我猜)
第44章 風雨傾(上)
“萬錢?”
一聽吃頓飯要花銷這么多, 沈青棠稍有些吃驚,抬頭看了看那塊漆金的匾額, 和整體氣派輝煌的建筑, 難免生了些格格不入的怯場之意,“要不,我們還是換一家吧?”
“哎換什么換?”秦頌不以為意, 笑了笑, 起哄似的將她向前輕輕推了推,“你今天又幫我娘抓藥, 又幫她挑禮物的,功勞那么大, 不犒勞你犒勞誰。而且啊, 我也饞這里的招牌菜好久了?!?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了酒樓, 由于衣著打扮不顯眼, 周遭的賓客也只是談笑間偶爾瞥了他們一眼, 并未有太多關注。
可沈青棠就稍有些局促了, 樓內的景致華美更甚,當中還有舞伎拂袖翩翩,雅致非凡。
她生平還是頭一回來這么高檔的地方吃飯, 行路之間,周圍席桌上的精美菜肴,她也只敢匆匆瞥一眼, 有些緊張地抿唇笑了笑, 乖乖跟在秦頌身后, 生怕瞧多了會顯得自己沒見過世面, 丟了秦頌的臉。
秦頌顯然是酒樓里的老熟客, 與伙計招呼了兩句, 便從容地帶她穿過人群,來到了一處正好可以看清堂中歌舞的地方。
他笑著替她拉開了梨花椅,毫不拘束,做了個“請”的手勢,“落座吧,沈大大夫?!?
沈青棠愣了愣,被他說得忍不住噗嗤笑了。
許是秦頌的舉止尤為隨意親和,與平常別無二般,讓沈青棠也恍惚覺得,這普通百姓同達官貴人待在一處,似乎也沒那么好緊張的嘛,反正都是各吃各的,又互不相干。
秦頌喚來伙計,讓他上幾條熱布巾和姜茶,順道還讓他表演了一番唱菜名的看家本領,直哄得沈青棠連連掩面,笑得開懷。
樓下的氣氛其樂融融,可樓上就是另一番劍拔弩張的情形了。
空氣緊繃得像根弦,一如賀蘭筠嚇得僵住的面色。
她端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眼里夾雜了訝異、不敢置信和憋著的氣惱。
可魏珩卻心情極佳,還悠閑自在地品著飯菜,也不憐惜對面的女子饑飽與否,兀自淺嘗了下菜肴后,才以帕拭了手,好整以暇地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