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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讀者能認真看我每一個字,因為我都是認認真真寫下的。我不想塑造扁平的紙片人,我希望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謝謝,太困了,晚安?!?
(四十二)
周吟讓周凌昕把陳知嶼約出來,她想弄清楚事情真相就只能從他下手,他們的關系絕不只是朋友那么簡單。
陳知嶼回消息說他在家里唱K,讓周凌昕過來找他,密碼是簡淮川生日。
兩人到了后,禮貌地敲了下門,隨后打開了。
陳知嶼側頭看去發現周吟也在,他頗感到意外,但也沒多說,“你們來找我,有什么事?”
周吟和周凌昕站在一旁,陳知嶼示意兩人坐下,他坐在他們對面,發問:“說吧,什么事?”
周凌昕低著臉不吭聲,周吟滿是為難,試圖用沉默來占據時間。空調吹出的微微冷氣掃在她身上,寒意從脖頸傳到小腿鉆進她的骨髓,凍得她嘴唇發抖,“陳知嶼,我可以問你點問題嗎?”
陳知嶼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把溫度往高了調。即使他忍不了屋里的燥熱,他也想維持他紳士的人設。印象里這是周吟第一次還算有禮貌地和他說話,他也賞她面子,“嗯,你先問?!?
“你跟簡淮川,不只是朋友吧。”
“嗯?!彼麤]否認。
“你可以告訴我,他的身世嗎?”周吟抿著唇,滿眼懇求地望向他,期盼著他能給出想要的答案。
陳知嶼將那根熄滅的煙扔在煙灰缸里,不經意地問她:“為什么這么問?”
他同時又在心里想,簡淮川藏得夠嚴實的,他倆好了六年,她居然都不知道這件事。
“因為……因為……”周吟有些別扭,遲遲開不了口。
陳知嶼嫌她磨嘰,想問她卻又被周凌昕插嘴,“因為我罵了他,我罵他爸是殺人犯?!?
周凌昕的表情很淡然,他似乎對一切都無所謂,能心平氣和接受所有的批評和辱罵。的確,他心里也這么想的,他不該在沒了解全面的情況下去對他父親做出那樣的評價。
他該罵。
陳知嶼搖著頭笑了笑,眼底藏了點冷漠。他不為周凌昕這句話所生氣,不只因為他們是朋友,他知道換作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無法接受一個殺人犯的兒子在自己親近的人身邊。他能理解,但他不想理解。
“真想知道???”
她嗯了一聲,沖他點頭。
陳知嶼說了句像是轉移話題的話,“你跟他在一起那么久,應該知道他手上有個疤吧,知道是為什么嗎?”
“刀疤?”她質疑地說。
“嗯?!标愔獛Z開了瓶啤酒,“四年級的時候,我被一群人圍著打,是簡淮川站出來,替我挨了那把刀?!?
他倆都愣了,她那時只是猜想,卻沒想到真相竟是這樣。
“你倆肯定好奇我為什么成天和簡淮川在一塊吧?為什么,能為什么,因為我是他表哥啊,他媽媽是我姑姑。”
陳知嶼的父親和簡淮川的母親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陳知嶼的爺爺當初愛玩,找了個外圍跟一堆人玩9p,輪著把她上了。他不幸中招,這才生下的簡淮川母親。
這倒不算是太意外,畢竟他倆性子一樣狗。
陳知嶼把大半瓶酒灌進他肚子里,帶著點憂傷意味開口,“我倆都沒朋友,所以只能跟對方待著。但他比我可憐,他從小就生活在那樣的環境里,不管我陪他到哪里,轉到哪所學校,都會有有人指著他罵,罵他爸是殺人犯,說他也不是好人。大家都一起欺負他一起罵他,久而久之,連老師也不喜歡他了。小孩的惡意最可怕了,那是平白無故的惡意,因為他們分不清對錯,他們只是聽見了一個符號,就認準了,就指著他罵,罵他就是對的,欺負他就是對的。一開始都有很多人喜歡他,因為他高貴得像個王子,男孩女孩都愛跟他玩??梢坏┯腥酥赋鰜?,說出他爸是殺人犯叁個字,他們就都跑光了,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愿意留下來跟他做朋友。”
“你說,他要怎么相信別人?”陳知嶼說著,把易拉罐捏扁,完美地拋進了遠處的垃圾桶里。
(四十叁)
兩人安靜地聽著他的話,都沒開口打斷。
周吟越聽他說,心里就越是陰沉沉的,幾乎要被怨恨占滿。為什么人生總是遺憾眾多,如果她能參與他的青春,她要是在場該多好,那么她一定會奮不顧身地去保護他,奔向他。
她從他平淡的語氣里聽出了心酸和痛處,她不知那么小的簡淮川是有什么樣的勇氣,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那么勇敢地擋下了那把刀。可她的心碎了,她那么在乎的人,怎么能被別人那么對待。
他們妄想將少年的自尊全然磨碎,他們用匕首劃破他的手臂,刺傷他的后背、痛打他的雙膝。殊不知傲氣如他,怎會為那叁言兩語,為那不斷滲出的血而下跪。
少年絕不為欺凌者低頭,他要勇敢地抗拒世上的一切不公平。
他們高高在上地向他施舍著那點可憐的善意,在昏暗無光的日子里為他點起一盞燭光,卻又在他以為那是希望時將它徹底毀掉。他們粗魯又無理,他們傲慢地仰著頭顱沖他叫喊:看啊,你是個異類,唯有你,不合群,你該被所有人排擠,你該永遠被踩在腳底不得翻身。
他不僅不會跪,他還要將鮮血灑滿一地,他豁出命地挨了一頓痛打,領著他想保護的人,一同逃出了野獸的爪牙。
從此世上多了兩只猛虎和孤狼,以最血腥的方式護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