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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就是面首館!簡直是胡鬧,如此有傷風化,當地知府就不查辦嗎?”
“嘖,這可就您孤落寡聞了,聆心閣里的清客可不做那種營生,而是聆聽各位夫人和小姐素日中的糟心事,用巧言疏解一二。達官貴人和鄉間豪紳宅中三妻四妾,偶有拌嘴斗氣鬧得家宅不寧的,只要把夫人送來這間聆心閣,嘿,準保回府的時候眉開眼笑,跟新婚第二夜的嬌夫人似的噓寒問暖。”
說完,他神秘地眨眨眼道:“知府夫人還是此間聆心閣的常客呢。”
外鄉客一臉震驚,再次抬頭眼了眼金碧輝煌的花樓,口中喃喃道:“胡鬧,簡直胡鬧!”
在聆心閣一間雅致的包廂內,被外鄉客叱責胡鬧的穆小公子正坐在黃花梨透雕靠背椅上,精致的劍眉微蹙,素手托腮,面對眼前一排身影失望地搖了搖頭。
饒是臉上興致不足,那對明亮的眸子仍似蓄滿秋水,波光瀲滟,瞧得人心口酥酥麻麻,只想叫人再多看兩上眼。
正廳里,站著一排位年輕俊美的公子,他們似進了殿試的新科進士般爭相展露出自己最拿手的才學。
“穆公子,小可才疏學淺,唯有丹青拿得出手,昨日依著您的英姿臨摹了一副擒虎圖,請您過目。”
“穆公子,秦某這幾日在古書上尋到一盤殘棋,您若是有興致,可愿指導秦某一二。”
眾星捧月的穆小公子終于開口,聲音慵懶又裹著幾分沙啞。
“程掌柜,讓他們領了賞銀都散了吧。”
守在紫檀木香幾旁的程峰聽到家主發話,立馬擺擺手,遣退了爭相自薦的公子們。
程峰見家主蹙眉不語,手腳麻利地倒上一盞白毫烏龍茶,托舉著送上前。
“方才那幾位公子中,少爺可有覺入眼的?”
穆清池接過程掌柜奉上的香茶,揭開蓋淺嘗一口,撇了撇嘴道:“都不好看,要么腿短,要么臉長,其中有一個還可以,可湊近了一觀臉上有麻印子。”
若是換做常人,聽聞這席話后,定要指著穆清池的鼻子罵他雞蛋里挑骨頭,可程峰似是聽慣了這些挑剔之詞,面不改色笑道:“少爺久日不來聆心閣,殊不知這幾位新面孔正受夫人和小姐們歡迎....”
穆清池嘆了口氣,抬眸看了看笑容滿面的程掌柜,淡淡道:“勞煩程掌柜替我再搜尋些容貌俊俏且家世單薄的公子。”
程峰面上頗有為難,遲疑片刻終是忍不住發問:“少爺可否跟奴才明言...究竟什么模樣的公子在您眼中,才是俊俏的?”
不是他辦事不力,而是少爺的心思太難琢磨,自打兩年前開了這間聆心閣,少爺便命他張羅來揚州最俊美的男子,重金聘進店中陪夫人和小姐下棋作畫聊天。
程峰在穆家做工十年,因能說會道,再加上模樣也算周正,從小小的跑堂最終成為綢緞莊掌柜,后來被穆清池慧眼識金,遣來做此間聆心閣的掌柜。
起初,他并不看好聆心閣的生意,也是和民間百姓一般覺得穆少爺這次胡鬧得有些出格了。
沒想到短短兩年,聆心閣的生意卻日漸紅火,從剛開始顧客寥寥,養著一群閑散清客到后來供不應求,有時幾位夫人還要因正爭搶頭牌清客嗆吵幾句...
也是在這兩年中,穆少爺頻頻命他搜尋美男子,說是想為他臥病在榻的妹妹尋找良人,條件只有兩個:模樣俊俏和家世單薄。
程峰尋尋覓覓兩年,讓穆少爺滿意的男子沒尋到,反倒是日益壯大了聆心閣里清客的隊伍。
“噔”地一聲脆響打斷了程峰腦中的胡思亂想,他見穆少爺放下杯盞,抬頭看向自己。
“要比本少好看,且比本少威猛的男子。”
程峰聞言微微一滯。
他眼前的公子哥兒長得過于精致秀氣,好似女媧嘔心瀝血捏制的瓷人,三庭五眼卡著比列捏出來不說,又從仙界天池舀出繁星萬點,盡數灌入瓷人眸底,熠熠生輝。
程峰又瞻仰了一會少爺的姿容,遂垮下臉,心中不由腹誹:少爺怕是低估了自己的姿容,這等苛刻的要求,哪怕是謫仙下凡也未必能入了他的眼。
瞧著程掌柜失魂落魄離去的背影,穆清池不以為然,為自己斟上一盞桃花釀,挑開支摘窗,垂眸看向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少爺,您都挑上兩年了,要不咱還是選江楓,好歹知根知底,模樣也是一頂一的俊俏。”
說話之人乃是跟在穆清池身邊伺候的丫鬟紅綃。
紅綃祖家以押鏢為生,因得罪了山匪,被山匪屠殺滿門。紅綃隨母親出門探親大難不死,后來家道中落,年幼時被穆清池年在牙行看中,收留在府中做丫鬟。
紅綃姿色平平,可自幼被祖父視作鏢局繼承人培養,手上功夫不弱。
聽了紅綃的話,穆清池依舊盯著熙熙攘攘的朱雀長街,悵然道:“太熟了,下不去手!”
二人口中的江楓乃是聆心閣頭牌清客,江楓原本是揚州頗負盛名的才子,怎奈酒后失言,得罪了當今權傾朝野的榮親王,從而了斷仕途。
江楓與穆清池自幼相識,兩年前,江楓原本是抱著幫好友暖場子的念頭到了聆心閣,沒曾想就此一炮而紅,倒成了聆心閣里的中流砥柱。
“借種之事,不用公子下手,雙眼一閉,紅燭一熄,忍上一宿就成了!”
穆清池被紅綃的諢話逗笑了,包廂內只有她二人,倒也少了顧慮,她伸手點點紅綃的腦袋瓜子笑道:
“你以為是拉豬配種呢?只一宿就有了結果。”
訓斥完了紅綃,穆清池的目光又落回大街上正在貨攤挑選胭脂的幾位姑娘身上。
正當花季的少女,即使身穿暗淡廉價的粗布襦裙,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便足以光彩照人。
穆清池垂眸看向自己身上品竹色云紋刺繡錦袍,材質挺括順滑,在月色下泛出淡淡流光,千金一尺的料子是尋常百姓節衣縮食半輩子也不敢遙想的。
她哂然一笑,可惜這潑天的富貴,因著自己女兒身的身份,還真不好消受吶。
不錯,被揚州百姓喚了十七年散財童子的穆清池早在十四年前就死了,如今扛著他的名字招搖過市的,乃是穆家小女穆清靈。
十四年前,揚州城遇上了百年一見的洪水,山洪過后,又爆發了瘟疫,她短命的孿生哥哥穆清池在三歲時沾染上瘟疫沒了。然而穆清靈的母親寧夫人拒絕承認兒子已死的事實,常常將穆清靈扮作哥哥的模樣,還遣退了府中所有知曉內情的家仆。
等到穆天成發現夫人的不對勁,請來大夫一瞧,才知道夫人因痛失愛子得了臆癥。
穆清靈打小就貼心懂事,見自己穿上哥哥衣裳時母親會歡欣雀躍,不再嚎啕大哭,于是整日扮作哥哥的模樣哄母親開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