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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自私地想過,若是他當時死了,一切都不會變得那么糟糕……”
許黎聽著孟瓊淺淺的呼吸聲,她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腦袋,眼眸在暗色中更溫柔:“這些年,瓊瓊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已經是第八年了。那八年之后呢?”
許黎吸吸鼻子,帶著鼻音最后說道:“瓊瓊,該放下了。”
“……”
小聲的低語在耳邊輕輕傳來,頸處沾染著甜軟的溫熱氣息,一陣一陣的蔓延至心口,漸漸淡下聲息。
——可真心愛她的人太少了。
孟瓊只閉著眼,鼻尖一酸,拼命克制自己,任思緒抽離。
喜歡和放下從來不是一件能簡單完成的事,孟瓊難過地想,她從來不是一個被上天眷顧的幸運兒,順風順水的人生中,輕易一道坎就足以把她困在原地,牽絆她到永恒。
身側的人輕輕翻了個身,窗外隱約看到月亮的身影,月色多情,身邊的人剛剛問她過得好不好。
從孟玫這個名字出現在她生命里,似乎一切都被剝奪。
不被愛的生活太累了。
每個日夜兼程,她對自己說,孤獨也沒關系,反正一輩子也沒多長,孟瓊疲倦地想,人生常態就是孤獨終老。
但是,孟瓊又認真地想,一輩子算下來也有三萬六千天呢。
這段時光沉默卻得不到結果,該多悲哀。
還欠著那小孩兒一頓飯呢。不知道他說的那家煎餅店的味道值不值她的期待。
她毫不猶豫扔下他上車前,看見他頭垂下來,落寞掩在眼底,發梢都寫滿孤寂,卻咬著唇一聲不吭。
今天他應該是真難過了。
聽他提過,小孩兒家父母離異,一塌糊涂的家庭關系,看上去經濟條件也不好,是被迫到酒吧做伴唱賺錢讀書的。
孟瓊身邊也有這樣年紀的男生,哪個不是手握重權、揮金如土,像他這樣的,她見過的人里,他是第一個。
孟瓊心口似乎被軟綿綿的東西堵住,在胸腔里彌漫開來,混著夜色的感性,泛濫成災。
她側身拿床頭的手機發了條消息,很快便放下,和許黎躺在一處,慢慢睡去。
孟瓊難得睡了整夜。
夢里她和巨蟒纏斗,而正醒來時天還沒大亮,臨近破曉時分,周遭黑漆漆的。孟瓊身體剛一動,有東西攀附上她的脖頸,和巨蟒的纏人程度不相上下。
孟瓊頭有點昏,昨夜始終是帶著心事睡著的,一整晚都不大踏實,睡眠質量也不算好。窗簾沒掩住清晨的光線,照進屋內帶來幾分昏暗的光,偷偷爬上床角來,顯出模糊的輪廓。
許黎的睡相不好。孟瓊醒時,許黎的四肢纏住她,脖頸、胳膊、大腿,沒放過一處,整晚兩人頭碰著頭睡成一團,一片狼藉。
夜晚的人輕易敏感,也格外脆弱,睡一覺起來,一整晚的糟糕心情差不多褪得干干凈凈,心氣兒也平和不少。
孟瓊長吁一口氣,趁著熹微晨光,滾回被窩里。
然后,她在一片空白的空間里,隱約聽見手機的劇烈震動聲。
孟瓊覺得那個震動的手機多半不是她的,她聯系人里肯定沒有哪個智商障礙戶會這個點打電話來。這樣想著,她推了推許黎:“你來電話了。”
許黎動了動,眼皮都沒睜開:“哪個王八蛋的電話,不接,誰都不許吵我和瓊瓊睡覺。”說完,她便將自己的身子往孟瓊身邊擠。
于是,孟瓊忽略某個角落正劇烈震動的聲響,心安理得的重新闔上眼皮。
昏暗中的臥室里,超過一分鐘,那個電話變成了未接來電,閃了下,很快在角落里暗下去。
天光晝亮,窗簾再也攔不住強烈的白晝,鋪滿整間屋子。
許黎迷迷糊糊從床榻角落里翻出來個手機,看上面的來電顯示,戳了戳身邊的女人,“瓊瓊,你來電話了,是個陌生號碼,尾號零七三一。”
孟瓊輕輕“嗯”一聲,接住許黎塞過來的手機,等到許黎進浴室,她才慢吞吞從床上坐起來,波浪卷發下的天鵝頸微微后仰,靠在床頭,她順著潛意識按下接聽鍵。
“喂?哪位?”孟瓊現在連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的起床氣,像霧氣般慵懶隨意,“喂?”
“喂喂?”她重復一遍。
等了好長一會兒,聽筒那頭始終沒有傳來聲音。
無端心煩。
在沉默中,孟瓊視線凝在透進來的亮光里,大腦放空片刻,語氣不算好:“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終于,幾聲淺淺的氣息后,孟瓊的耳廓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像是那頭難堪的回應。
“……我……”男生低聲道:“對不起,是我打錯了。”
嘟——一聲很快掛斷電話。
很簡短的來電,孟瓊在混沌的世界里遨游一圈后,一個火花在放空的腦海炸開,后知后覺發現剛才的來電聲音似曾相識。
孟瓊慢吞吞想起來,昨晚睡前她干了件事。
——而這聲音,像是那個昨晚被她撩完便拋在腦后的小孩兒。
孟瓊翻開手機,消息框彈出來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號碼,她艱難的再撥回去,卻得不到任何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