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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靜了一會兒,喻繁抬頭,手機給他臉頰打上蒼白的燈光,他沒什么表情地陳述:“陳景深,你有男朋友了吧。”
陳景深擦頭發(fā)的動作一頓,垂眼看他。
喻繁見他沒說話,于是又補一句:“我聽你朋友說了。”
對視良久,陳景深說:“嗯。”
喻繁今天就像將爆未爆的炸彈,陳景深一個音節(jié)就是點燃的火星。憤怒和酸澀全漲在心臟,喻繁扔下手機起來,滿面戾氣地抓住陳景深的衣領:“那你他媽還找我?陳景深,你玩我?”
他說不上來自己現(xiàn)在的感覺,想罵人想打人,舍不得,又難過。想問什么時候談的,我們一分手就談了嗎?比喜歡我還喜歡他?但當初離開的是他自己,他沒立場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只能說一句你是不是在玩我?
陳景深任他抓著,不發(fā)一言,只是看他。喻繁被看得更難受,抓他的力氣緊了一點:“你……”
“那你呢。”陳景深忽然開口。
喻繁一頓:“什么?”
“當初為什么走?”
陳景深一句話把他錘在原地。喻繁手指僵硬,聽著陳景深啞聲緩緩問:“為什么一句也沒說,為什么連好友也要刪,為什么一次也沒回去過。你這么多年,有沒有喜歡其他人,有沒有跟別人在一起?”
粉飾太平的墻皮脫落,露出斑駁腐朽的過往。
喻繁啞然許久,才找回聲音:“沒有,也沒為什么。”
算了。他慢吞吞地把人松開,躲開眼轉(zhuǎn)身,“浴巾擦完扔沙發(fā),出去的時候關……”
話沒說完,手臂被人抓住,喻繁直接被扔到沙發(fā)上,陳景深單腿跪進他腿間,手按著他肩膀和脖子,牢牢把他摁在沙發(fā)里。
喻繁毫無防備,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去踹陳景深,掙扎想起來,卻一點沒推動身上的人:“陳景深,你……”
“真的過得好嗎?”陳景深問。
“……”
“那為什么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為什么瘦了,為什么家里這么多藥。”
“……”
“這的人說話口音挺重的,我去的很多店鋪都說方言,來的時候能聽懂么?”
喻繁掙扎一點點變微弱,最后死死抓著陳景深的衣領,沒再動了。他咬著牙,偏開眼不看陳景深,不帶語氣地說:“不關你事。”
陳景深抬手把他的臉抓回來,垂眸睨著他。
他們沉默對視,客廳沒開燈,彼此的眼睛是能看見最亮的東西。
陳景深發(fā)梢還是濕的,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低聲開口:“我是有男朋友。”
喻繁心臟猛抽了一下,都感覺不到疼了。
“在一起六年多了。”
無縫銜接。喻繁麻木地想。
“他很可愛,很努力,很乖。我們約好上一個城市的大學,一起租房子,他說喜歡我,要跟我私奔。然后他自己走了。”
喻繁緊咬的牙突然松開,他仰起頭,茫然怔忪地看著陳景深。
“他冷暴力,不告而別,遠走高飛。”陳景深說,“……走了六年。”
“他走之前我們見了一面,他什么也沒說,只跟我接了吻。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喻繁眼眶燒紅一片。他張了一下嘴巴,卻一個音都沒發(fā)出來,他只能感覺著陳景深冰涼的手指慢慢攏住他的脖子,聲音像在門外時混進了雨。
“現(xiàn)在我問你。”陳景深說,“喻繁,你是要和我分手嗎?”
第80章
喻繁一動不動,把陳景深剛才每句話一個字一個字拆開,在腦子里反復咀嚼、理解。有點恍惚,又喘不上氣,呼吸的起伏都輕了很多。
陳景深說的事,樁樁件件都是他做的,所以陳景深嘴里的那個男朋友……
喻繁茫然呆滯地睜大眼,那點都要溢出來的酸勁剛倏地退卻,“分手”二字又刀似的往他身上扎。
這兩字但凡說得出口,喻繁當年都不會一句話沒說就刪了陳景深微信。那天他刪誰都干脆利落,唯獨對著陳景深的對話框發(fā)了很久的呆。他看著陳景深的每一通語音電話打來又熄滅,看著陳景深發(fā)了好多條“在哪”、“喻繁”,拖了一天一夜,直到高鐵到站,他拎著行李下車,才驅(qū)動手指去按下那個刪除鍵。
六年前說不出口的字眼,現(xiàn)在依舊堵在喉嚨。
而且……
喻繁低低叫了一句“陳景深”,迷茫又不解:“……你怎么知道我沒回去過?”
陳景深沒說話。喻繁想起什么,抓陳景深衣服的力氣一下又重了很多,指節(jié)全都泛白,他緊緊看著陳景深,明明心里隱約已經(jīng)有答案,但還是不敢相信地問出口,“你朋友說,你每個節(jié)假日都去找男朋友……陳景深,你找誰?”
陳景深還是沉默。
從何說起?
說他高三每周都要去那棟老房子四五次,在外面做題刷卷子,被保安驅(qū)趕才走?
說他畢業(yè)后給那棟老房子的上下左右戶人家都留了聯(lián)系方式,讓他們在看到鄰居回來的時候給他打電話?
還是說他這幾年,把之前他給喻繁劃出的每一所學校都逛了個遍,他對喻繁最喜歡的那所學校比對自己上的江大還熟,然后又去了周邊最近的幾個城市鄉(xiāng)鎮(zhèn),滿頭扎進海里撈了很久,連針的影子都沒碰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