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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古怪?”
“香油燒得特別充足,曾某行走江湖多年,見識了不少庵堂寺院想方設法儉省下香油占為己有,頭會子遇上臨近晌午香油還幾乎淹滅燈芯的庵堂,就覺蹊蹺。”曾閱世經驗老道地抱著劍說。
“曾大俠果然是老江湖,曾大俠不如去打探打探,若能先一步查明弗如庵里的連環命案,便能先一步搶得先機。待弄明白后,是要用苦肉計救下秦征跟他結下兄弟之情,還是渾水摸魚,立刻誅殺秦征絕了后患,都有了決斷。”關紹坐在棋盤前,瞅著秦云稚嫩不堪的棋路,閉著眼悠然地算著他在暗敵在明下一步棋該如何去走。
“是。”曾閱世應了,抱著劍就要向外去。
“且慢。”關紹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個藍瓷小瓶,“將這生肌養膚藥,給八小姐身邊的丑陋丫鬟梨夢。”
“公子要收買八小姐的貼身丫鬟?”曾閱世見關紹點頭,伸手接了藥瓶便走了出來,冷不丁地聽見堂屋里秦云問“大哥哪里去了?”,猜著秦征方才是借口疲乏躲開眾人料定秦大公子藏著秘密,便踅出院子,腳步匆匆地去尋摸停放著謝莞顏的院子,待尋到了那院子進去后,望見并無人守著,便向靈床上去看,一一揭開謝莞顏、穆霖家的并兩個小尼姑身上蓋著的白布,將四人的傷口一一研究一遍,閉著眼在心里推敲著這四人死前模樣。
忽然外面響起腳步聲,曾閱世倉促地將這四人身上的白布遮好,又見來不及,將白布一丟,立時出了屋子,三兩下爬上院子里的一棵高大的鳳凰花樹上。
只瞧見一拐一瘸的凌尤勝帶著一心將功贖罪的呂三父子走了進來。
“老爺當真要這么做?”呂三緊張兮兮地圍著凌尤勝。
“哼,老夫人不知道被誰灌了*湯,自家兒子性命也不管了!她不管,我也不能坐以待斃——那姓馬的果然派人回城去查藥方了?”凌尤勝一臉氣憤地拖著腿進來。
呂蘭城不明就里的說:“三老爺,若出了紕漏,可是……”
“廢話少說,我心意已決。蘭城,你回城去問了薄氏,她先前的男人究竟將藥方給了誰,若是她不肯說,便狠狠地打!還有問出她先前男人抓藥的藥鋪,要搶在馬塞鴻前頭將藥鋪打點妥當——至于扮作賊人引開官差偷取藥方的事,就交給呂三你來安排,若出了錯,我唯你是問!”凌尤勝恨得咬牙切齒,進了靈堂,雙眼飽含深情地站在謝莞顏身邊,嘆道:“莞顏放心,便是拼死,我也不會叫嶸兒的事泄露出去。”手指張開待要隔著白布撫摸謝莞顏臉頰,冷不防地瞅見那布上的皺褶,心嚇得一跳,忙慌走到窗子邊。
那因聽見凌尤勝嘴里的秘密下了鳳凰樹緊跟著走到窗邊的曾閱世忙仗著武藝高強,一個翻身后縱身越過高墻。
“是誰?”墻里頭凌尤勝大喊一聲。
沒認出他是誰,曾閱世長出一口氣,暗道這下子不用給凌尤勝捉刀代筆,關紹便可拿捏住凌尤勝了!如此,關紹早日得償所愿,他也能隨著關紹在朝廷那封侯拜相。
面上不由地染上兩分喜色,曾閱世忙慌地又向后去,一路穿花拂柳,冷不防地瞧見凌家七小姐凌雅文換了一身飄逸的紗裙,款款地領著個小尼姑向假山群中走來。
“大公子。”凌雅文呼喚一聲。
曾閱世忙躲在一塊高大、嶙峋、氣勢恍若靈犀的巨石之后,疑惑地想:七小姐不是跟馬塞鴻說親了嗎?怎地又來偷偷見秦征?
“茅廬。”
“大公子。”又是一聲柔情萬千的呼喚,這聲音卻不是凌雅文的。
躲在巨石后,曾閱世狐疑地蹙眉,小心翼翼地探頭,卻見那穿著灰袍的小尼姑跟秦征執手相望、小姐凌雅文反倒心神不寧地漲紅臉頰地在一旁張望。
“……買櫝還珠?”曾閱世在心里嘲諷地嘀咕著。
“茅廬,你暫且在七小姐身邊委屈一些時日,待隨著七小姐進了紆國公府,我自會給你個名分。”外人跟前不近女色的秦征伸手撫摸茅廬光潔的臉頰。
“只要能跟著大公子,便是無名無分,茅廬也甘之如飴。”茅廬羞澀地低著頭,隨著秦征的手,緩緩地倒入一片花叢中。
秦征含笑湊了上去。
“大家閨秀,如此自輕自賤!”曾閱世蹙眉不贊同地望著握著兩只手委曲求全的凌雅文,因那花叢茂密遮得秦征、茅廬嚴嚴實實,略聽了兩聲嗯嗯啊啊,見沒其他秘密,便悄無聲息地走開,盤算著,拿著將此事張揚開,深得雁州府人推崇、愛戴的紆國公府,便要聲名掃地。
又要去向羈押著程九一的柴房去,隔住一脈花溪,覷見凌雅崢、秦舒二女抱著弓箭笑盈盈地說話,便閃身躲到花叢中。
“真不知你為何要想法子撇開雅嫻、雅嶸兩個——罷了,我是不耐煩再去念經了。”秦舒毫不拖泥水地舉起弓箭,對著樹上一只鳴叫的金蟬射去。
“我可是容不得我跟舒姐姐之間,夾雜著第三人。”凌雅崢拍著手,驚嘆地跑去撿起插在箭上的金蟬,“舒姐姐果然是百步穿楊。”
“莫三呢?”秦舒不由對問。
“他也不能。”凌雅崢笑吟吟地答。
曾閱世躲在樹后,狐疑地望著凌雅崢親昵地挨著秦舒向后走,啞然失笑地想:莫非這兩個大家閨秀,有磨鏡的癖好?果然,深宅大院里,多的是這樣不成體統的事!
曾閱世不屑地啐了一聲,岔開一條路,又向柴房去,忽然瞥見一個胖尼姑抖著一身肥肉帶著一股子香油味道進了一所小院,想起那油汪汪的齋菜,老道地嗅出這尼姑身上也有蹊蹺,就忙慌跟了過去,待見那老尼姑進了一所院子,腳步輕巧地跳進院子,瞅著門窗緊閉,便仗著一身神功跳上墻頭爬上房頂,偷偷地揭開瓦片去聽。
只見里頭兩個尼姑互相埋怨起來。
凈塵坐立不安地抓著念珠,埋怨說:“都怪你,放一根腰帶也能放出差錯來!待馬大人查到你頭上,休怪我到時候護不住你?”
空明忙慌地說:“庵主莫急,咱們是出家人,殺人越貨的事,尋常人豈會想到出家人頭上?”
“哼!”凈塵冷哼一聲,“馬大人已經用那根腰帶算出系腰帶人的腰圍,就看你怎么逃脫!”
空明忙慌地說:“庵主冷不丁說要腰帶,我這粗腰,一時跟誰不動聲色地討腰帶去?只能拿了一根用舊了的腰帶丟過去。”須臾,又心急地說:“庵主,香油坊的掌柜自己個尋上門來了,既然他已經來了,不如趕緊地將香油賣給他省心!有人懷疑起來,就說是香油不好,要換了新的。不然靠著吃靠著燒,哪里用得了?凌家、莫家可是又送了香油來呢——還有,日后庵主想法子提醒各家只送香油錢,別送香油進來了!”說著話,就因飯菜里的香油放得太開,鬧起肚子來,立時捂著肚子向茅房跑。
“不中用的東西。”凈塵翻了翻眼皮,將身上才從莫寧氏那得的銀子拿出來,撬開床板,將銀子丟進去。
嘩啦聲響起,凈塵痛快地打了個哆嗦。
“庵主,香油坊的賬房等著呢。”出了茅房,空明又趕緊地過來催促。
“知道了。”凈塵應了一聲,又將床板放下被褥整理整齊,立時就隨著空明去了。
曾閱世乃是習武之人,將那嘩啦的銀子流動聲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地動了心,從房頂上跳下來,推門進入,走到床邊,揭開床上破爛的被褥,撬開床板,將床板用力地掰開,待望見那一堆白花花的銀子,雙眼冒起光來。
“那老禿驢竟然藏了這么多銀子!”曾閱世撿起一塊銀子放在嘴里用力地咬了一口,又忙拿起一塊足有百兩重的銀錠子狠狠地又咬一口,在人前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喜色來,這些不知積攢多少年的銀子,比狗皇帝許給他的還多!將銀子丟回去,聽見嘩啦一聲,拿著手在上面撫摸一番,掐算著時辰差不多,就翻開凈塵房里的破爛柜子,翻出一方藍花包袱皮,裝了一包袱銀子背在身上,戀戀不舍地瞧著剩下的銀子,琢磨著先拿了這銀子去收買人,也省得他跟關紹只能捉襟見肘地以德服人;既然知道凈塵做的好事,不怕要挾之下凈塵不將銀子拱手給他送來,兀自得意著,便將床板原地放好,又整理了被褥,這才趕著去將今日聽到的一耳朵秘密說給關紹聽。
才出房門,忽然一把石灰向他臉上撒來,曾閱世避之不及,兩只眼睛火燒一般,忙背過身去,只聽一陣風聲,一張漁網落在他身上。
曾閱世忙揮劍砍開漁網,拼命地睜開眼睛回頭去看,又是一把石灰撒了過來。
“是誰?有本事光明正大地跟爺爺過招!用這下三濫的伎倆,算是什么本事?”
☆、第28章 英雄相惜
幽靜的院落里,青翠欲滴的草木掩映著的屋舍前,曾閱世背過身去,后背緊張地鼓起塊塊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