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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紫馨眼瞅著得償所愿的凌雅崢,磨磨蹭蹭地走過去,福身說道:“多謝崢妹妹救命之恩。”
凌古氏坐在床邊,忙去攙扶莫紫馨,慌忙地說:“姑娘也落了水,怎么不躺在床上多休息一會子?”
莫紫馨忙笑道:“我身子骨結實一些,又虧得有妹妹來救我,雖喝了兩口水,卻也不礙事——仔細想想,又似乎很是有趣!”
“胡鬧!這是險些要命的事!”莫寧氏啐了一聲,握著帕子仔細地摸著凌雅崢下頜,待見梨夢送了一碗姜湯過來,便接了姜湯,端在手上,輕輕地吹了吹,親自捧著送到凌雅崢嘴邊。
孫女討人喜歡,凌古氏與有榮焉地笑說道:“她嬸子,叫她自己喝,別折煞了她。”
莫寧氏忙搖了搖頭,頭上簡簡單單插著的一根朱釵一晃,便冷著臉對莫紫馨說:“救命之恩當涌泉來報,日后你的命,就是崢兒的了。”
“母親,不至于吧。”莫紫馨訕訕地笑著,伸手去勾秦舒的手指。
秦舒一言不發地瞧著,暗嘆她巴結莫寧氏多年,才換來莫寧氏肯帶著她進弗如庵,凌雅崢這一出手,莫紫馨的命都是凌雅崢的了!
“怎么不至于?咱們莫家不能出忘恩負義的人!”莫寧氏想起那一片浩蕩的蓮塘又深又冷,看似清澈的水中又不知藏了什么東西,不禁打了個哆嗦,吹了吹姜湯,手上的白瓷湯匙一沉,舀了一勺姜湯便送到凌雅崢嘴邊,見她不張口,疑惑地問:“怎么不吃?要多喝一點姜湯,發了汗,身上才舒坦。”
凌雅崢怔怔地望著莫寧氏,瞧著那一雙溫柔得能叫世間男男女女都沉浸其中的眸子,嘴一張,輕輕地吐出一個字:“娘——”
莫寧氏手一顫,白瓷湯匙上紅紅的姜湯落回碗中。
“……娘。”凌雅崢眼睛一眨,眼淚落了下來,她不知道柳如眉究竟是什么性情,雖從旁人口中聽出一點蛛絲馬跡,卻也無從確定;但望著莫寧氏那一雙慈愛的眸子,忍不住就想,柳如眉的目光,一定跟莫寧氏一樣。
“崢兒——”心虛的凌古氏忙喊了一聲,尷尬地咳嗽說:“她嬸子,孩子兩歲上沒了娘……”
“娘……”凌雅崢又喊了一聲。
莫寧氏登時多愁善感地掉下眼淚來,將姜湯送回梨夢手上,兩只手攬住凌雅崢,將她摟在懷中輕輕地安撫,“可憐見的……”
凌古氏雖沒謀害柳如眉,但也遮掩了柳如眉難產的真相,這會子見凌雅崢哭,心虛愧疚地對莫寧氏說:“這孩子兩歲上沒了娘,自那之后,就又是姐姐又是娘地一直照顧她妹妹;大抵是瞧見你這慈愛模樣,一時觸景傷情,想起她親娘來了。”
一直冷眼瞧著的凌雅嶸眼皮子跳了跳,醞釀著忙也啜泣著湊了上去,爛漫地望著莫寧氏,“姐姐,可是因為莫嬸子的模樣,像娘親,你才會……”
“嶸兒,去替祖母給各處的菩薩上柱香去。”凌古氏眼皮子跳著,心道凌雅嶸已經知道自己親娘是誰,假惺惺地湊上來做什么?她親娘可是在她身邊照料了她十年,凌雅崢好不容易找個人喊聲娘,她還硬往上湊?
“……是。”凌雅嶸的眼淚冷不丁地被止住,醞釀出的柔腸百結攪合在一處,成了不敢發泄出來的怨恨,擦了眼淚,不甘心地瞧著跟莫寧氏攀上親的凌雅崢,就磨磨蹭蹭地出了這屋,走到明間里擦著淚,卻不立時走,側耳去聽里頭動靜,聽見莫寧氏一聲“日后便喊嬸子干娘吧”,忍不住用力地撕扯起帕子,忽地聽見對面屋子里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便向對面屋子走去,微微撩起簾,瞅見鄔簫語獨自一人在這屋里鬼鬼祟祟地背對著門不知搗鼓什么東西,微微挑眉,聽見身后簾影說:“小姐,咱們去吧。”對上鄔簫語轉過來的滿是慌亂的眼睛,淡淡地一笑,便放下簾子隨著簾影、潭影、袁氏去替凌古氏去各處上香去。
“娘……”凌雅崢的哭聲停不下來。
莫寧氏摟著凌雅崢也是淚流滿面,喟嘆道:“可憐的孩子,喂一口姜湯,就哭成這樣……先前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想到謝莞顏的所作所為,嘆了一聲,耐下心來,一遍遍地拍打著凌雅崢的后背,紅唇一動,哼出一曲哄小兒入睡的小調來。
凌雅崢聽著那柔曼的聲音,不由地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來,喝了姜湯。”莫寧氏捧著碗,將碗遞到凌雅崢唇邊。
凌雅崢張開嘴,喝了一口,忍不住甜甜地一笑。
秦舒一怔,拉扯著莫紫馨走了出來,抬腳出了這禪院,望著面前田田荷葉、亭亭蓮花,忍不住長嘆了一聲,“她這是一日千里呢,我拍馬也趕不上了。”
莫紫馨伸手捋著頭發,嘆道:“她喊第一聲娘,我以為她是要跟你爭,她喊第二聲娘,我這心里酸酸的,恨不得隨著她哭。”眼眶一濕,便拿著帕子擦起眼角。
“……比之,我母親,我也恨不得你母親就是我娘。”秦舒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但好歹,我母親還在我身邊。”
莫紫馨握著帕子的手一動,瞧了一眼湖面上,因提議泛舟被莫寧氏罰著還獨自漂浮在蓮塘上的莫三,手臂輕輕地捅了秦舒一下,“……她那樣可憐,你是不是,要讓她一讓?”
“讓?”秦舒一怔,旋即摩拳擦掌地望著莫紫馨,笑道:“從今以后,你是她的人,我是你的侍衛!”志在必得地望著蓮塘上的一葉孤舟后,便眼觀八路、耳聽四方地警惕著,“只要那賊人余黨還敢出現,我便英雄救美,將這一局扯平了!”
☆、第31章 潛移默化
“我的天爺,你可不要拉著我犯險!”莫紫馨哆嗦了一下,沖著蓮塘上的莫三啐道:“什么好東西!”
秦舒望著那一葉孤舟上優哉游哉、漫不經心拿著直鉤子垂釣的莫三,笑道:“不是好東西,卻也是難得的東西。”
“說到好東西,馬某才知道,石灰也是殺人的好東西。”斜地里冒出一個人聲,卻是馬塞鴻帶著人過來了。馬塞鴻背著手,瞅著兩個女子,請教說:“二位可知,曾大俠曾得罪過誰?”
秦舒立時擋在莫紫馨前面,冷笑說:“馬大人這是什么意思?世人誰不知道,莫家老三的一身傷痕就是曾大俠無心留下來的,馬大人是懷疑到莫家頭上?卻不知,曾大俠為了滅庵主的口前來殺人,我大哥將他射殺,還有什么可疑之處?馬大人特特來問,莫非是為了護住曾閱世那欺世盜名之徒的名聲,將罪名推脫到莫三身上?”
馬塞鴻一怔,瞅著護崽的母老虎一般的秦舒,含笑道:“非也,馬某不過是來尋大公子,商議另外一樁事。”
“什么事?”秦舒問,頓了頓,又問,“程九一的嫌疑洗脫了,不知將他放回家沒有。”
“沒有。”馬塞鴻果斷地說。
“這是為何?”莫紫馨也疑惑起來,須臾說,“莫非就因為凌家三老爺沒頭沒腦的指證,就當真要定下程九一的罪名?”
馬塞鴻笑道:“程大人已經答應了,對外張揚說他知道真兇是誰,待明日晚上二更時分,我帶著仵作并侍衛去停尸院里驗尸,留下寥寥兩個人陪著程九一留在暫且充作衙門的前院倒座房里,待那賊人來時,就一把將他抓住。”
“……那賊始終不露出破綻,當真那樣好抓?”莫紫馨思忖著,只覺馬塞鴻這算計古怪得很,再想,偏又想不出哪里古怪。
秦舒微微一呆,伸手將清風撩撥亂的鬢發勾到耳后,忽然笑道:“果然是妙計!”
“多謝大小姐稱贊。”馬塞鴻腳下不停地帶著人,又向連著的第三間院子走去。
“果然妙計?”莫紫馨皺起鼻子,“就如平白無故扯出你、我跟季吳太子相熟一般,若程九一當真清白,他定不知誰是兇手,如此,兇手怎會輕易地信馬大人放出去的話?若程九一果然知道,那他就未必清白。”
“馬腳不是有嗎?馬大人不是說那根腰帶古怪嗎?”秦舒握著帕子,擦了擦臉上細汗。
“……總覺得,姓馬的,從始至終,都沒想去追查謝莞顏、穆霖家的這幾起人命官司。”莫紫馨多疑地望著第三間院子,將馬塞鴻這兩日所為仔細回想一番,越想越覺得,馬塞鴻敷衍了事不過是要尋個借口留在弗如庵辦其他事罷了。
秦舒絲毫不將她這話放在心上,扯著莫紫馨的耳朵,輕聲吩咐說:“明兒個二更時,你隨著我去前院倒座房。”
“你要做什么?”
“英雄救美,回頭,你跟嬸子說,是你鬧著要去瞧的。”秦舒思忖著,只覺這計妙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