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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老七方才還說你們姊妹疏遠了呢。”凌雅嫻噙著冷笑瞅著凌雅嶸。
凌雅嶸臉色漲紅,一時間百口莫辯,悻悻地轉身向外去。
凌雅嫻立時走到床邊,坐在床邊繡墩上,語重心長地說道:“八妹妹,我瞧著,九妹妹是被三妹妹帶壞了。”
“……我也這樣說,但口說無憑,跟祖母說了,祖母也不信!我又怕聲張開,壞了九妹妹的名聲,哎——”凌雅崢長嘆一聲,手指劃過被子上的折枝芍藥,思量著與其牢牢地跟凌雅嶸綁在一處,不如弄出“道不同不相為謀”的事,名正言順地擺脫她。
凌雅嫻心思一轉,矮下身來在凌雅崢耳邊說:“據我說,九妹妹年紀還小,若是能給她當頭棒喝,她也未必不能迷途知返。”
“當頭棒喝?”
“……她年紀還小,旁人瞧見她賴在大公子身邊,也不做他想,據我說,下會子老七再跟大公子相見時,想法子引著她去,再想法子引著祖母過去,祖母瞧見了,只當她跟著雅文偷偷見大公子,難道還不知道要好生教訓她?”凌雅嫻豐滿的紅唇利落地一張一合,她就不信,拐著彎地抓住凌雅文偷偷跟秦征相會,凌古氏還會不處置她!就算她跟秦征再無可能,就算凌雅文終究要進與國公府,也得叫凌雅文吃過了苦頭再進去!
“……這樣辦,好嗎?”凌雅崢遲遲疑疑地問。
凌雅文笑道:“有什么不好?難道要等過兩年,雅嶸大了,性子改不得了,你再著急上火?”
“……那就依著三姐姐的話辦吧。”凌雅崢忽然打了個噴嚏,慚愧地瞧著凌雅文,拿著帕子擦了下鼻子,便裹著被子躺下,閉著眼聽著凌雅嫻百無聊賴地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又輕聲輕氣地問“秦小姐還沒打發人來請我?”,不由地勾起嘴角,待凌雅嫻終于按捺不住自己個去找了秦舒,待要睜開眼,又聽見動靜,便閉上眼睛。
進來的卻是凌雅嶸,凌雅嶸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瞅了一眼床上,便坐在針線筐邊,發狠地捏著針線向自己個手臂上扎去,一連扎了兩下,見梨夢、鄔簫語進來,才忙拿著繡繃子,裝作在燈下繡花。
“小姐,該吃藥了。”梨夢呼喚一聲,捧著冒著熱氣的藥碗走到床邊。
凌雅崢這才裝作醒轉過來,接過藥碗呷著藥瞅了凌雅嶸一眼,猜度著凌雅嶸扎她自己個的用意,一口口將湯藥喝去,待梨夢送上冰糖,便捏了一粒噙在口中咬碎了咽下,漱口之后重新躺下,大抵是藥里有助眠的藥材,須臾便酣然入睡,一覺醒來時,冷不防地就聽見外頭鄔簫語的哭叫聲。
“小姐,袁媽媽抓住簫語,拉扯著她要尋呂三討個公道!”梨夢慌慌張張地走進來,瞧著凌雅崢醒來,就忙拿了衣裳給她穿上。
凌雅崢蹙著眉頭,疑惑不解地問:“簫語怎么得罪她了?”
梨夢慌忙說道:“據說,簫語跟幾個老尼姑說,袁媽媽害了婦人病,要討白礬洗身子,那幾個老尼姑口沒遮攔,逮住了袁媽媽打趣她,只說袁媽媽有了相好的,袁媽媽急了,揪住簫語,又聽說呂三回來了,就要去尋呂三說個清楚明白呢!”
去尋呂三?凌雅崢驀然失笑,莫非,袁氏還惦記著呂三不成?下了床,換了一身紅衣藍裙,洗漱著,便問:“祖母呢?其他人呢?”
“都去后殿里念經去了——不然,袁媽媽敢這樣鬧?”梨夢說著,也不由地笑了,一個巴掌拍不響,誰叫鄔簫語口沒遮攔呢。
“……簫語要白礬做什么?”凌雅崢忽地問,她們姑娘家,能想到的用法,也就是染指甲罷了,鄔簫語冷不丁地要白礬做什么?
“興許是她存心要埋汰袁媽媽呢。”梨夢忙走去撩開簾子,叫小丫鬟將一碗米粥、兩碟醬菜送進來。
凌雅崢沒什胃口寥寥吃了兩口,便隨著梨夢出來,瞧見了日頭,不由地恍惚起來,“我睡了多久?”
梨夢笑道:“小姐打著呼嚕睡到了現在,中午時要叫醒小姐,老夫人攔著不許,說是前兒個沒睡踏實、昨兒個又下了水,叫小姐多睡一會子。”
凌雅崢揉了揉昏昏沉沉不住發脹的太陽穴,就隨著梨夢快步向停尸院那邊去尋袁氏、鄔簫語,走過去隔著老遠,就瞧見幾個干粗活的小尼姑笑嘻嘻地瞧熱鬧,再過去,就望見停尸院外凌尤勝氣惱地罵說:“胡攪蠻纏的婆子,來這邊瞎嚷嚷什么?”,再瞧,又見袁氏尋不到呂三就拉扯著呂蘭城的領口不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他大哥,長兄為父,你是她大哥,這事你可不能不管!我這清清白白的人,不能為了她兩句話壞了名聲!”
呂蘭城被糾纏得火氣上來,伸手用力地去推袁氏,先罵一聲,“誰是那野種的大哥!”又攥著拳頭指著鄔簫語,沉聲問:“你到底敗壞了袁嬸子的名聲沒有?”
鄔簫語被嚇得面無血色,瞅見凌雅崢過來,立時躲到凌雅崢背后,噤若寒蟬地不住發顫,好半天,抽噎地望著凌雅崢,“小、小姐,我沒敗壞過袁媽媽名聲……”
“莫非人家出家人還打誑語不成?”袁氏冷笑一聲,想著鄔簫語兄妹兩個一窮二白,就一心賴著鄔簫語繼父呂三,不見呂三,就打定主意纏住呂蘭城鬧到呂三現身為止,見呂蘭城要走,硬是攔著他不放。
鄔簫語嚇得一哆嗦,脫口道:“我沒敗壞她名聲……就是跟幾個師太討要了一點白礬……”
“那你要白礬做什么?”凌雅崢忍不住一手抱著臂膀,一手又去揉太陽穴。
“我、我……我染指甲用……”鄔簫語口不擇言地說道。
袁氏哇地一聲嚎啕起來,抓住呂蘭城的衣襟,叫道:“她要染指甲,為什么不正經說?拿著我做由頭,叫人以為我拿了白礬洗身子,叫人以為我養了野漢子得了臟病……我寡婦一個,名聲不能叫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給毀了!”
白礬還能洗身子?凌雅崢嘴角一動,真是活到老學到老,只是,因白礬想到婦人病繼而想到養了野漢子,這弗如庵里的老尼姑,實在不容小覷。
“那你要怎樣?”凌尤勝在心里掐算著離著二更還有多少時辰,不耐煩地發狠問。
☆、第32章 愿者上鉤
“得賠!她是呂三的女兒,得叫呂三賠!”袁氏拍著腿,聽見凌尤勝冷笑一聲,心里一咯噔,唯恐得罪了凌尤勝叫凌尤勝秋后算賬,又凄凄慘慘地哭道:“老爺,您不該不會護短,后頭將我打發去莊子里吧?”
“胡說什么?”凌尤勝臉色漲紅,指著呂蘭城催促說,“叫你老子賠她幾兩碎銀子就是,她寡婦一個,帶著孩子度日,也不容易。”
“……老爺,賠幾兩銀子算什么?我這名聲毀了,日后不得人待見,家里的姑娘也進不得小姐房里……”
原來是為這事,凌尤勝恍然大悟,瞧著袁氏這么個性子料到她女兒也不是個好的,脫口道:“那就叫你女兒進了雅崢房里。”
“咳,父親,我房里不缺人。”凌雅崢抱著臂膀,冷冷地盯了厚此薄彼凌尤勝一眼。
“……那就進,九小姐房里。”凌尤勝不耐煩地望了一眼日頭,還有那么多事要準備,不能再跟這婆子糾纏了!一定要趁著馬塞鴻帶著人來停尸院,去倒座房里,將藥方偷出來!
“多謝老爺為我這小寡婦做主!”袁氏忙跪在地上給凌尤勝磕頭,吞吞吐吐地說,“老爺方才說的幾兩銀子……”
“這貪心的婆娘!”呂蘭城氣得跳腳,指著鄔簫語罵道,“這野種姓鄔不姓呂!要銀子,袁媽媽只管替她將她的月錢收著就是!別月錢我們沾不到,出了事,就賴到我們呂家頭上!”
“放肆!”梨夢忽然冷喝一聲,攔在凌雅崢前頭,冷笑道:“呂蘭城,你膽敢指著小姐胡言亂語!”
呂蘭城一怔,悻悻地收回手,縮著肩膀對凌雅崢說道:“小姐,這丫頭就是個禍害,不能留在身邊!”
上輩子鄔簫語死得早,凌雅崢也不料她是這么個不動聲色就惹下是非的性子,抱著臂膀,思忖著日后叫鄔簫語做個不出三暉院的閑人就夠了,笑道:“我的人,如何處置,要我來發話。”
“就幾兩銀子的事……”凌尤勝背著手,望了一眼漸漸西斜的金烏。
呂蘭城一跳,忙慌地說:“老爺,您不將幾兩銀子放在眼里頭,可我們家是數著米粒下鍋的,前頭后娘小產,要吃雞湯補身子、我腿上又挨了一口,也幾乎丟了差事……”
“行了行了,這幾兩銀子,我出!”凌尤勝不耐煩地說。
凌雅崢記恨著方才凌尤勝想也不想就要將袁氏的女兒塞到她房里的事,輕笑道:“父親賣了畫了?不知賣了多少銀錢?恰,我要送一幅畫給舒姐姐,不值父親哀痛中,有沒有心思,畫出一幅山水田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