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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雅文一怔,果然,凌古氏沒將她當做自己個嫡親的孫女!
穆老姨娘嘴唇微微蠕動,心道:凌古氏這糊涂鬼,連大公子都敢得罪!況且,還有關宰輔之子關紹呢,若是關紹出了什么事,看她怎么跟秦勉、凌詠年這些老家伙交代!
“這畫,是紹兒畫的。”關紹也忙走上來賠不是。
凌古氏怒道:“你沒有爹娘教誨,本該對你寬容一些,但瞧瞧,你做下的算是什么事?你自家姊妹畫像被人拿去外頭傳閱,你會坐在一旁拍著手叫好?”
“……老夫人,關少爺自家的姊妹都死在京城了。”穆老姨娘嘰咕了一聲。
關紹應聲落下眼淚,攥著拳,吸著鼻子,滿臉慚愧地說道:“老夫人……”
“別給我來這一套,有這會子哭得,方才干什么去了?”凌古氏冷笑一聲,指著穆老姨娘說,“你去,再捎信給老太爺,就說我罵了忠良之后,瞧老太爺再怎么罰我!”
穆老姨娘訕笑道:“老夫人,婢妾不是好搬弄唇舌的……”
“你不搬弄唇舌,我怎么進得弗如庵?”凌古氏氣得將凌雅崢教導過的話全忘了。
凌雅崢忙低著頭悄悄地去看莫寧氏。
莫寧氏這二日早瞧出凌古氏并不虔誠,秉持著“慎獨”二字不敢腹誹凌古氏但也微微有些埋怨,此時瞧著凌古氏這番做派,反倒覺得她是難得的不作偽的“真人”,于是挽著凌古氏臂膀,勸說道:“老夫人,興許是大公子一時玩性上來了呢?索性也沒旁人見著,叫關少爺日后別再畫女兒畫像就是。”勸著凌古氏,又趕緊地給秦征、關紹遞眼色。
玩性起來……沉迷于畫中美色的秦征仿佛挨了驚天霹靂,忙一揖到地地對凌古氏說:“晚輩錯了,老夫人放心,征兒定不會將八妹妹的容貌傳出去。”
關紹也忙躬身道:“老夫人,紹兒對天發誓,日后再不畫女兒容貌。”
“祖母,既然關大哥懂得畫骨,不如,請關大哥將祖母年輕時相貌畫出來?”凌雅崢笑盈盈地望著關紹,那宣紙上畫得不是她,她就不信關紹當真會畫骨。
“這……”凌古氏沉吟起來。
莫寧氏和稀泥地說:“據說老夫人年輕那會子,稱得上是季吳第一美人,不如,就叫紹兒將功贖罪,給老夫人畫一幅?”
關紹額頭流下一滴冷汗,心知秦征已經對凌雅崢上了心,若露出破綻,只怕反會叫秦征埋怨起他畫技不精又對凌雅崢沒了興趣,忙笑道:“有書骨詩魂的凌三叔在,紹兒不敢班門弄斧……況且,先前的錯,實在太大,倘若那幅畫傳揚出去,壞了八妹妹的名聲,紹兒百死難辭其咎。”忽然跪在地上,舉起手來,望著夕陽余暉賭咒發誓道,“我關紹對天發誓,今生再不作畫,倘若有違此誓,就叫我落入季吳太子手上,遭千刀萬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莫寧氏蹙起眉來,“這孩子怎么這么小題大做?”
穆老姨娘慌張地叫道:“紹兒快呸一聲,收回這話!”
凌雅崢眉頭一跳,著急地說道:“祖母,這才怎么辦?若是祖父知道了,定會埋怨祖母逼迫關大哥。”
凌古氏心里也著急起來,六神無主地抓著莫寧氏,“這孩子怎么這么說不得?錯就錯了,知錯改了就是,這么一發誓,叫旁人怎么活?”
“老夫人,您寬寬心。”莫寧氏也不知怎么收場,只能攙扶著凌古氏向禪院里去。
凌雅崢用眼神謝了莫三,覺察到秦征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一凜之后,立時躲到秦舒身后。
秦舒自從見了那畫像之后便難以置信地望著秦征,將秦征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失望地瞧他一眼,認定了他是個好色之徒,就牽著凌雅崢進去。
秦征也瞧見了秦舒的目光,緊緊地攥著拳頭,思忖著如何挽回,又見關紹還跪著,就埋怨說:“我可被你害慘了,好端端的談論詩詞歌賦,無端端的畫什么畫?偏又畫出八妹妹!”一甩袖子,便洋洋灑灑地先回去了。
“大公子……”出師不捷,關紹心一墜,唯恐秦征日后就為了這事遠著他,手一伸,將折扇拿在面前扇了一扇,上下掃了莫三一眼,便不慌不忙地追上秦征。
莫三站在柳堤上,扯了一片柳葉噙在嘴里,瞅著地上隨著山風紛飛的紙屑,拿著腳踢了踢岸上鵝卵石,好半日呸了一聲吐出柳葉,瞅見秦云跟著兩個婆子抱著一罐子幼蟬猴過來,笑道:“你們姐弟跟弗如庵的之了有什么深仇大恨?姐姐射殺金蟬、弟弟去挖幼蟬猴。”
“有本事,你別吃。”秦云哼了一聲,待要走,見莫三抓住他臂膀,就疑惑地站住,令兩個婆子去找秦舒,就問,“什么事?”
“關紹給你大哥畫了凌家老八將來的畫像。”
“什么叫做將來的畫像?”
莫三嘰嘰咕咕地將畫骨并關紹發誓一事說了。
秦云說道:“如此說來,就算關紹身上沒有可疑之處,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性子,也非可堪大用之人。”
“二公子明白就好。”莫三抱著臂膀,總算等到莫寧氏、莫紫馨、秦舒從凌家住著的院子里出來,趕緊猴著臉湊了上去。
“三兒,你覺得,崢兒那相貌如何?”秦舒跟在莫寧氏身后,跟莫紫馨擠著眼笑著問。
“美則美矣。”
“然卻……”秦舒接了一句,那畫上的風韻跟她迥然不同,若是莫三瞧上了那個,她就該死一半心了。
“然卻沒有韌性。”莫三背著手,回憶一番,暗嘆果然秦舒、凌雅崢兩個都要早早擺脫才是,不然,依著那畫上神韻,倘若凌雅崢尋死覓活地賴著他,他向哪里訴苦去?
莫寧氏咳嗽一聲,“不可再提起那畫像的事,去吃飯吧。”
“是。”
夕陽不過瞬間便沉入東海,后山猿猴啼叫聲中,掐算著時辰,莫三、秦舒一前一后地摸出二道山門,藏在前院影壁之下,虧得此處也栽種了一叢瑞香花,二人藏身其后,卻也沒露出什么破綻。
“你必須要保護好我。”莫三蹲在花叢后,輕聲地對秦舒說。
“知道。”秦舒警惕地瞧著外面。
莫三瞅了眼陰影下秦舒顯得格外英氣的側臉,兩只手扯著瑞香花花葉,暗道:孤男孤女,他跟秦舒藏在暗處,一不覺心猿意馬、二不覺尷尬難堪,若是秦舒想開一些,交上她這么個朋友,卻是人生一大幸事。
“來了!”秦舒輕聲地說,莫三趕緊地去看,先瞧見馬塞鴻帶著大批人穿過角門向后去,須臾,便有兩三個人鬼鬼祟祟地開了山門竄了出來向倒座房去。
“走!”秦舒利落地喊了一聲,忽然聽見程九一喊了一聲“賊子向哪里跑”,就先一步竄了出來,不見莫三跟出來,心里疑惑,忽然聽見程九一又喊“別叫他們跑了!”顧不得莫三,架起弓箭,就隨著程九一追出山門。
“說好了保護我的。”莫三嘰咕了一聲,不敢掉以輕心地接著躲著,忽地瞧見一個人一拐一瘸地進了倒座房,眼皮子跳著,認出是誰,略等一等,不再見人過來,才從瑞香花后走了出來,快步走到倒座房門外,聽見里頭悉悉索索的動靜,推開門望見那人四處翻找,不由地愣住。
面上蒙著黑布、一身黑衣的凌尤勝手插在公文中,也傻傻地呆住。
“抓住那賊子!”馬塞鴻的聲音忽然響起。
凌尤勝手忙腳亂地整理公文,待要躲藏,又沒地去躲,瞅著莫三的眼神一冷,心一橫,拔出匕首就要挾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