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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干娘告辭,干娘心誠,興許要熬到第九日才走呢。”凌雅崢抬腳向外去。
“我也跟干娘告辭去吧。”凌雅嶸忙緊跟上去。
凌雅崢站在門框邊,伸手將她攔住,“干娘?什么時候,你也認(rèn)了干娘?”
凌雅嫻、凌雅峨一怔,旋即凌雅峨接著收拾東西,凌雅嫻手上拿著一卷書慢慢地走過來,笑道:“八妹妹這是跟九妹妹怎么了?”
凌雅崢笑道:“沒怎么,就是……”
“姐姐……”凌雅嶸忽地潸然淚下,哽咽說,“姐姐,那一天聽姐姐喊娘,我心里就艷羨得很,恨不得也摟著莫嬸子喊一聲娘……若是姐姐生怕我搶走了莫嬸子,我不去就是……”低著頭拿著帕子揩淚,等著瞧凌雅崢這好姐姐怎么收場——一定要把她的好姐姐招牌拆下來!
凌雅嫻饒有趣味地瞧著。
凌雅崢手指輕輕地敲在門框上,須臾笑道:“倒不是怕你去搶……”
“那怕什么?”凌雅嶸趕緊地問。
“嶸兒,”凌雅崢蹙著眉頭,“你打小跟著三貞長大……”
“這又不是我能選的?”凌雅嶸委屈地靠在凌雅嫻懷中。
正看戲的凌雅嫻無端端地被拉了進(jìn)來,只得輕輕地在凌雅嶸不住戰(zhàn)栗的肩頭拍了拍。
凌雅崢嘆道:“話雖如此,但耳濡目染,你不但神態(tài)跟三貞相似,就連模樣,也越發(fā)地像她了。”
“莫非就是為這么個緣故,八妹妹才待九妹妹不像先前那樣?”凌雅嫻好奇地扳過凌雅嶸的臉,仔細(xì)地觀察一番,喃喃地自言自語說:“瞧著,像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九妹妹的一雙眼睛,跟三貞,簡直是一模一樣。”
凌雅嶸臉色登時煞白,忙心虛地低下頭來。
“嶸兒,姐姐對不住你,瞧見你就想起了三貞,想起了三貞就控制不住對你生氣……你這幾日遠(yuǎn)遠(yuǎn)姐姐一些,待姐姐把三貞忘了,自然會待你跟先前一樣。”凌雅崢摸了下凌雅嶸的臉頰不忍地轉(zhuǎn)過頭去,撩開簾子便走了出來,卻不是去隔壁莫家住著的院子,而是順著回廊,不等門邊的繡幕通稟一聲,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撩開簾子鉆了進(jìn)去。
“崢兒……”凌古氏雙眼噙著淚喊了一聲,儼然是正挨著凌詠年訓(xùn)斥。
凌詠年怒氣滔天的臉上嘴還張著,望見凌雅崢過來,不尷不尬地閉上嘴,待要動怒,到底忍下了,“八丫頭過來,是為什么事?”
凌雅崢心道凌詠年果然在忍著她,手扶著簾子笑道:“祖父、祖母,我去隔壁跟干娘告辭。”
“去吧。”凌詠年說。
凌雅崢頷首退了出來,對著嚇了一跳的繡幕安撫地一笑,心里盤算著不管怎么著,反正凌詠年敢忍著她,她就敢逍遙自在一些,出了院子,沒走出兩步,迎頭遇上趕著過來的關(guān)紹,便側(cè)身讓出路來,斯文有禮地福身說:“關(guān)大哥。”
“八妹妹。”關(guān)紹一手背在身后,溫文爾雅地一點頭。
凌雅崢抬頭見他狹長的眼睛微微腫脹,疑惑地問:“昨晚上,關(guān)大哥沒歇好?”
關(guān)紹微微點了頭,嘆說道:“來了七八個大夫,個個唯恐吃了落掛,不敢給大公子療傷。”想起先前白費了一番功夫撮合凌雅崢、秦征二人,就拱了拱手說:“那一日胡鬧畫了八妹妹的畫像,還請八妹妹莫怪。”
“關(guān)大哥既然自罰過了,何必再賠不是?”凌雅崢覷見關(guān)紹袖口一點朱砂色,便多看了一眼,“這是顏料?”
“……這是昨晚上,聽大夫商議藥方時留下的。”關(guān)紹忙伸出修長的手指摳了摳那一點顏色,雙眼不住地發(fā)澀,想起錢謙送信來說凌尤勝一口氣要十幅畫,不由地氣惱起來,冷不丁地忽然要那么多畫,神仙才畫得出來!隱隱地,覺察到自己似乎下錯了一步棋,堂堂一國太子,若當(dāng)真弄巧成拙,一輩子做個躲在凌尤勝、錢謙身后的畫匠……
關(guān)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關(guān)大哥,你沒事吧?”凌雅崢伸手在關(guān)紹面前揮了揮,待他回神時,望見那眸子里的澄澈,反倒恍惚了一下,好似瞬間尋回了上輩子面對關(guān)紹時心無芥蒂的心境。
關(guān)紹云淡風(fēng)輕地?fù)u頭一笑,兀自去見凌詠年。
凌雅崢向他背影上看一眼,就邁步向隔壁院子里去,恰望見莫紫馨、莫三姐弟坐在紫藤花架子下吃茶,便笑道:“干娘呢?我來告辭。”
“母親在房里念經(jīng)呢。”莫紫馨面色灰暗地向房里指了指。
凌雅崢點了點頭,待要走,聽莫三說“紆國公已經(jīng)許我哥哥修葺弗如庵了”,腳步頓住,笑道:“莫大哥辛苦了。”
莫三坐在躺椅上摸著了摸自己臉頰,高高地提起茶壺,將清澈的茶水揚起,反復(fù)揚過了,才端著涼下來的茶水輕輕的啜飲,“……你父親,也回家去了?”
“三哥怎么忽然想起我父親了?”凌雅崢詫異地問。
“隨口問問。”莫三不甘心地放下茶碗,又試探地問:“你父親新近手頭不寬裕?”
凌尤勝的銀子都交給了謝莞顏,當(dāng)初謝莞顏被倉促地休回娘家,她的東西都被凌雅崢拿去了。凌雅崢此時聽著莫三問話,就笑道:“父親再怎么說都是侯府老爺,怎么會不寬裕?父親隨隨便便一幅畫,拿出去,就能換回幾萬兩銀子。”
這么說來,凌尤勝是存心有意不給他銀子?莫三眨巴了一下眼睛,瞅著凌雅崢握著豆綠絲帕的手,拿著自己的手向自己的手指縫里撓了撓,聽見屋子里莫寧氏問“崢兒過來了”,就示意凌雅崢進(jìn)去。
一陣清風(fēng)吹來,紫藤花瓣仿若花雨一般簌簌落下,莫紫馨拂開肩頭的花瓣,瞅著秦家兄弟住著的院子,對莫三說:“舒兒那邊正難過,你是不是過去安慰一下?”
莫三躺在躺椅上,笑道:“昨晚上枯井邊,她有那氣勢將事事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如今她父親、母親來了,反而不堪一擊了?”瞥見秦舒無精打采地走了進(jìn)來,也不站起來。
莫紫馨嘴里去了一聲將莫三從躺椅上攆下來,拉著秦舒,叫她好生躺下,體貼地給她揉著太陽穴,忙問:“大公子怎么樣了?”
“廢了。”秦舒鼻音極重地說出兩個字,“我要是不去追他……”
“這都是命。”莫三提醒一聲。
秦舒蹙眉說:“馬塞鴻說,兇手是凈塵、空明兩個——丟在送子觀音殿里的腰帶,就是空明的。”
“那就差不了了。”莫三狐疑地琢磨著,若非馬塞鴻要的已經(jīng)拿去了?這就是凌尤勝有恃無恐,不給他送銀子的原因?
莫紫馨揉著秦舒額頭,勸道:“事已至此,還是往前看吧。”
秦舒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提神,矯健有力的兩條腿藏在石榴裙下用力地蹬著地上的磚石,猶豫著,就問莫三:“你的傷,幾時能好?”
“……問這個做什么?”
秦舒笑道:“大哥病了,他先前手上的事,都要交給云兒,云兒年幼,少不得暫且由著我替他分擔(dān)——畢竟,有些事,還是交給自家人手上才放心。云兒向父親提起凌家老五做伴讀,父親皺著眉沒答應(yīng),反倒提起你二哥來,若是你身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