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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謙說道:“公子疑心宋勇兩口子這么久還沒說服宋止庵,不是可堪大用之人,另找了一個人傳話?!?
“誰?”錢阮兒意識到自己問得急了,就笑盈盈地抓著錢謙的袖子,“你說給我聽,我也能心安一些,不然,成日里提心吊膽的,只怕孩子也……”
錢謙瞅了一眼錢阮兒小腹,喉嚨哽住,只覺這就是他們錢家最后的骨血了,偏偏這骨血里又摻雜了他們錢家仇人的血,低聲道:“是穆老姨娘的侄子,穆霖?!?
“他?他可可靠?”
錢謙冷笑道:“那等見錢眼開的人,有什么可靠不可靠的?先前他跟著穆老姨娘風光,如今風光不再了,心里恨著呢!他可不管我們叫他做的是什么事,見了錢,就只管照辦呢?!?
“不是說,要裝作送親離開雁州府嗎?”
錢謙搖了搖頭,“要跟去送親哪有那么容易?怕公子也不將送親的事當一回事,還是要偷偷地離開。”
“……你快些去跟公子說吧。”錢阮兒低聲地說,見錢謙不疑有他地去了,就怔怔地坐在房里,思忖著,如今整個凌家、不、整個雁州府的奸細都被□□了,只要沒了宋勇兩口子、穆霖兩口子,關紹、錢謙跟朝廷的人說不上話,他們就一定會留下……
想到留下二字,錢阮兒心慌起來,猶豫著坐在房中,等黃昏時,翠芝說“關少爺留在紆國公府陪著大公子說話,不回來了,少夫人不必等他了”,就心慌起來,勉強睡下,夢里聽見一陣風雨聲后關紹說“若想叫你父親、兄弟平安無事,就叫刺殺秦勉去……不然,揭穿他的身份,他一樣活不成!”,猛然張開雙眼,卻見身邊沒人。依稀就覺那個他,必定是自己腹中骨肉。
“是個男孩。”錢阮兒捂著臉坐在床上哭了起來,卻因這胎夢歡喜不起來,睜大眼睛躺在床上熬到清晨,就覺不但臉頰腫了,就連腳踝也早早地浮腫了,不見關紹、錢謙回來,心里惶惶的,總擔心他們就那么冷不丁地跟著柳豁然走了,終于挨到黃昏時分,期期艾艾地進了三暉院中。
三暉院中人,似乎早等著她來一般,按部就班地請她落座,給她上茶。
“八妹妹……”錢阮兒坐在窗下,望著對著窗口一只金絲鳥籠抹琴的凌雅崢。
“姐姐有什么話,只管說吧。”凌雅崢手指抹過琴弦,聽著那恍若流水的聲音,并不去看錢阮兒。
“你父親那的藥,是姑媽央求著叫我給的。”
“為什么?”凌雅崢本當是關紹呢,不過想想也是,如今的凌尤勝已經沒什么可利用的了,關紹犯不著在他身上費心思。
錢阮兒低聲地說:“她說,十一已經有了,誰也不許再生出一個十一來。”
“……是怕旁人,占了十一的齒序?”凌雅崢錯愕了,一個人的惡意竟會來得那么莫名其妙,按著琴弦,問道:“錢御史,是不是還在人世?”
錢阮兒哽咽著點了點頭,不由地嗚咽道:“就連聽說關宰輔還在人世,國公爺都沒法子救他,更何況是我父親?”
“為救你父親,你們姐弟二人就聽命于關紹?”
錢阮兒咚地一聲跪在凌雅崢面前,“我知道莫三少爺跟小姐都不肯張揚開他的身份,若張揚開,他什么心思都不敢用了!求三少爺、八小姐將他留在我身邊?!?
“你對關紹……”雖不是殺父之仇,但也勝似殺父之仇,錢阮兒竟然對關紹……
錢阮兒忙搖了搖頭,滿臉淚光地咬牙切齒道:“我做夢都想殺了他!但事已至此,我不能沒了他,不能叫謙兒走……不能一個人大著肚子在雁州府茍延殘喘,再等著他,拿著孩子的身世要挾我?!?
“幾個月了?”
“只怕有三四個月了?!?
凌雅崢掐算著錢阮兒跟關紹成親的日子,錯愕道:“怎么會有……”
“他為叫我早日有孕,好做出夫妻和睦模樣,叫國公、侯爺們放心,早在成親前就……”錢阮兒啼哭著,又辯解說,“不是我不孝,是事已至此,就算父親出了天牢,也難活上幾日,不如將錯就錯,叫謙兒跟我,安生地在雁州府度日,將我腹中孩子的身世,徹底隱瞞下去。”
“此事,你跟錢謙商議了嗎?”凌雅崢將信將疑地問。
錢阮兒忙搖腦袋,“不能叫他知道……謙兒是個孝順孩子,不像我那么沒良心,他是死也要救出父親的人?!?
“我如何能信得過你?”
錢阮兒忙說:“叫莫二小姐代嫁一事,是關紹指使我說的,他想叫你們將代嫁一事鬧出去,好逼著秦大小姐嫁進京城。還有……小姐快叫老太爺處置了穆霖吧,他見錢眼開,替關紹跟朝廷派來的柳相爺聯絡。”
“柳相爺……”凌雅崢沉吟著,細說起來,雁州府里的公侯伯爵,沒一個不跟季吳皇家有些關系,凌古氏的祖母是縣主,凌詠年跟皇帝大抵算得上是表兄弟,這柳相爺跟柳承恩,就是拐著彎的一族兄弟——不過是柳相爺家先前落魄了一些罷了。
“柳相爺進了雁州府了,求妹妹別聲張開他的身份,叫他留在雁州府,留在凌家!留在我身邊!”錢阮兒絕望中將唯一一線希望寄托在了凌雅崢身上。
“但愿你不是來騙我?!绷柩艒樥f,原來朝廷派來求親的人,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錢阮兒忙搖頭,搖頭間,一滴清亮的眼淚飛濺到琴弦上。
“知道了,你回去吧?!绷柩艒樀椭^。
梨夢進來攙扶起錢阮兒,將她送出門,回來了,有些悶悶不樂地說道:“若知道小姐早算計到她頭上,我也不會……”
“什么?”
“沒什么。”梨夢低聲說,心里不肯承認在錢謙身上花的心思白費了。
“將此事告訴莫三,叫莫三掂量著處置?!?
“是?!崩鎵魬腿ち嗽翁欤兴ソo莫三送信。
莫三打發了元澄天后,就支著頭去看齊清讓,“你跟鄔音生的妹妹,當真是指腹為婚?”
齊清讓為難地點了點頭,“少爺,我們下人是不敢做主張定下兒女親事的,但……”
“知道了,鄔音生是不放心他妹妹留在八小姐那,想叫你將她弄出來?”
“是。”齊清讓清亮的眼睛望著莫三,“他說,自從簫語從桃花溪里救出八小姐后,就一直體弱多病,叫她出來了,也好保養身子。”
“她救出八小姐?”莫三啞然失笑,女子中會泅水的,能有幾個?凌雅崢那么好的水性,還要鄔簫語去救?只怕是倒過來吧。反復打量齊清讓,狐疑地思忖著若拖家帶口,齊清讓怎會舍命去救凌雅崢?莫非因為“體弱多病”,鄔簫語早夭?可落水的事,難道不是今生的事?“在落水之前,出了什么事?”
齊清讓一怔,遲疑著,大抵是覺莫三跟鄔音生也算“惺惺相惜”不會害莫三,就說:“簫語像是聽了姨媽的話,惹了九小姐,五少爺生氣,將她叫去了桃花溪邊?!?
那鄔簫語就應當是被凌韶吾推下桃花溪的,莫三支著頭,決心在前世中將鄔簫語抹去——畢竟她指腹為婚的人為救他人送了性命,可見她并不是什么要緊的人物。閉著眼推敲著無牽無掛的鄔音生,殺了凌雅崢沒了好友齊清讓,會去做什么?聽命于跟季吳太子狼狽為奸的凌雅嶸的話,等著跟季吳太子匯合?不……凌雅嶸是借著安胎支開凌雅崢,季吳太子會認下這孩子?
鄔音生跟關紹之間,夾著一個凌雅嶸,這凌雅嶸,又只是關紹手中的一枚隨時可拋棄的棋子。
鄔音生會一直對凌雅嶸忠心耿耿?知道一切秘密的他,會眼睜睜地瞧著鄔音生幫著季吳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