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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馬佩文問。
“大抵是,追隨大公子的人鬧了起來。”凌雅崢說著,立時披了衣裳向凌古氏那去,瞧見凌古氏睡得安穩,隔壁的凌秦氏、凌錢氏卻醒來了,于是嘴里喊著“大伯娘、二伯娘”,就隨著她們向前院去。
“崢兒,你也醒了?”凌秦氏問著話,就悻悻地住了嘴。
凌錢氏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人家若不是這樣警醒,怎么消息靈通地偷了你兒媳婦?”
“弟妹!”雖心事重重,凌秦氏卻也覺得凌錢氏這話太刻薄了一些,但此時顧不得凌雅崢,見她跟著,就由著她。到了前殿,果然見燈火通明下、紆國公的棺材前,秦征冷著臉帶著關紹等人跟秦夫人、凌詠年等對質著,似乎是要多尋些底氣,秦征膝上還放著熟睡的秦家孫少爺儒兒。
“究竟怎么回事,母親不肯給我一個交代嗎?”秦征垂著眸子,手搭在第一次抱在懷中的兒子脖頸上。
“征兒你……虎毒尚且不食子!”秦夫人臉色蒼白地叫道。
秦征手下一用力,儒兒從睡夢中被驚醒,睜大濕漉漉的眼睛,乖巧地不哭不鬧打量起將他團團圍住的眾人。
“連個孝盆都要外姓人來摔,不如掐死他這長子長孫算了。”秦征發狠地說,一只手就將孩子提了起來。
“嫂子,快想法子救下儒兒!只是摔個盆,興許還有轉圜的余地!”凌秦氏忙勸說著。
凌錢氏也顧不得嫌棄儒兒是茅廬所出的事,說道:“正是,夫人,女婿再好,比得上兒子?”
“你們話說得好聽,不過是慫恿著叫我們孤兒寡母去送死罷了!”秦夫人忽然冷了臉,望著一直養在膝下的儒兒,哽咽道:“儒兒,你去了地下,跟你祖父說一聲,祖母沒將他的雁州府丟了!”
秦征高高地舉起儒兒,就像白日里馬塞鴻舉起瓦盆一般,不見儒兒啼哭卻見一陣溫熱的童子尿劈頭蓋臉地淋了下來,手放下來,就見儒兒張開手瞧著他哈哈地笑。
“公子!”關紹低聲地提醒秦征。
秦征卻忽然沒了摔孩子的膽量,憤恨氣惱地將孩子遞給秦夫人,待秦夫人接了孩子,就冷笑道:“母親當真不肯改了主意?你瞧儒兒小小年紀,尚且不解人事,就有這不凡的氣度,難道,他還繼承不了父親衣缽?”
秦夫人待茅廬抱著儒兒退下去了,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想瞧著我們秦家母子反目、兄弟相殘的,且死了心吧!”
凌秦氏平生頭一次不喜秦夫人這嫂子,焦急地向秦征身后看去,見如今擁護秦征的只有秦夫人的娘家人并秦家宗族里的男丁,就去尋凌尤成。
“大伯、二伯在那邊站著呢。”凌雅崢手一指。
凌秦氏、凌錢氏立時向站在馬塞鴻身后的人看去,果然見凌尤成、凌尤堅沒出息地隨著凌詠年站在馬塞鴻背后。
“崢兒,回去,這不是你說話的地方。”凌秦氏盯著凌尤成,對凌尤成微微地搖了搖頭。
凌雅崢嘴唇一動,見莫三站在莫思賢身后拿著兩根手指做出攀登狀,就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見茅廬就在前面走,趕緊地追上她。
茅廬望著凌雅崢,無可奈何地輕輕一嘆。
凌雅崢將手指遞給儒兒,笑道:“瞧這小東西機靈的,若不是那一泡尿,只怕……”
茅廬眼眶一濕潤,低著頭在儒兒臉頰上蹭了蹭,“八小姐,以后,我該怎么辦?”
“馬家繼承的總是秦家的事業,你若聽人勸,就打小教著儒兒跟他姑父、姑姑親近,興許將來,也能做個郡王呢。”凌雅崢低聲說。
茅廬哽咽一聲,含笑道:“不求什么郡王,但求他平平安安的就好。”忽地見儒兒向她胸口磨蹭,知道兒子餓了,就快走幾步,先離了這回廊。
因廟里四處都掛著燈籠,好似白晝一般,凌雅崢雖沒丫鬟跟著,卻也不怕,因那佛塔就在休息的禪院旁,于是徑直向那禪院走去。
“雁州府真真是出人意表,連某一直猜度著,秦夫人會偏向大公子還是二公子亦或者三公子,誰知,秦夫人竟選了女婿。”
“誰?”凌雅崢腳步頓住,心道誰在這邊無端端對她長篇大論?遲疑著向柱子后看去,“是連公子?”
連鴻恩背靠著柱子坐著,笑道:“嚇著你了?”
凌雅崢搖了搖頭,狐疑地問:“連公子坐這邊做什么?”
“夜闌人靜,無心去瞧母子反目的場面,瞧著這邊月色不錯,就……”
“連公子認錯人了吧?”凌雅崢笑了,這不帶稱呼的親昵言談,實在不像是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對一個陌生女子說的。
“你不是六小姐?”連鴻恩忙從柱子后出來,反復瞧了瞧,才說道:“方才見小姐站在凌家二夫人身邊,就誤將小姐認成了六小姐。”
“我排行第八。”凌雅崢笑道,因連鴻恩就站在這,卻也不便去那佛塔,于是尷尬地笑道:“連公子不肯去瞧國公府的內訌,倒不如去那藏經閣里轉一轉,雖和尚都被抓了個精光,但那藏經閣,國公爺卻不曾動過。”
“……難怪給國公爺念經的和尚都是外頭來的。”連鴻恩笑了,卻不立時走,反倒彬彬有禮地說:“山間猛獸嚎叫,興許會嚇到小姐,小姐先回去,連某給小姐看著后路。”
凌雅崢尷尬地握著帕子,聽見一陣喘氣聲,瞅見莫三跑來,就忙引著他去看角落處的連鴻恩。
“連公子也在?”莫三詫異了一下。
連鴻恩稍稍錯愕后,笑道:“如此說來,是連某不識趣了?”
莫三笑道:“別說什么不識趣的話了,連公子不嫌我們沒規矩才好。”
“前頭怎么樣了?”凌雅崢忙問。
莫三搖了搖頭,對連鴻恩說:“這消息,也不知對連公子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究竟什么事?”連鴻恩怔了一下,心道雁州府的事,還能扯到他頭上?
凌雅崢也望向莫三。
莫三笑道:“凌家二夫人,這會子不肯將女兒遠嫁了。”凌秦氏本是奔著長公主去,才點頭答應將凌雅峨遠嫁,如今也并非當真不肯將女兒嫁進連家,不過是想要挾秦夫人罷了。
連鴻恩一怔,撫掌笑道:“沒想到……秦家嫁出去的姑奶奶比秦夫人還執拗,秦夫人放得下的,她竟放不下?也罷,這樁親事就當沒了,我們連家,也不是由著人挑挑揀揀的人家。”
“連公子千萬別這樣說,我們六姐姐可是個好的。”凌雅崢趕緊地說。
連鴻恩冷笑道:“前面秦家的姑夫人正拿著我的親事要挾人——就好似我不娶她女兒,就要跟雁州府勢不兩立一樣。這樁親事,本就可有可無——難道見識了國公爺沒了雁州上下依舊同心同德,我們華國府會不肯向雁州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