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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佩文眼皮子一跳,只當是凌韶吾先前留下的孽緣,望一眼凌韶吾,見凌韶吾只招呼著凌雅崢進門說話并未多看鄔簫語,就也不多心,招呼念慈帶著鄔簫語去旁處吃茶,就隨著凌雅崢進來。
“嫂子也知道嶸兒的事,”凌雅崢待凌韶吾、馬佩文落座后,才坐下來,“如今,聽著柳家表姐話音,似乎外祖父、外祖母,有意要將嶸兒許配給本賢表哥。”
凌韶吾的臉色登時陰沉下來。
馬佩文忙道:“是確有其事,還是旁人造謠生事?”
“銀屏、銀箏兩位表姐已經嫁人,也犯不著巴結嶸兒,瞧著,像是當真確有其事了。”凌雅崢說著,就后悔起自己做的兩件事,一是未免被眾人埋怨未能揭穿凌雅嶸身世;二是為了一己私怨瞞住關紹真實身份。現如今,這兩件事,件件叫她為難。
凌韶吾登時攥緊拳頭,眉頭緊緊地皺著,豁然起身道:“一定要說給外祖父、外祖母聽!”
馬佩文安撫地拍了拍凌韶吾的拳頭,笑道:“稍安勿躁,急什么?先前我聽說崢兒提起嶸兒長得像謝莞顏,柳家外祖母依舊疼她疼得了不得。可見外祖父、外祖母是當真疼你們兄妹。俗話說,當局者迷,若不是真心疼愛,怎會看不出呢?”
“可恨我們卻瞞著他們!”凌韶吾握著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馬佩文瞧見桌上才茶碗晃蕩了一下,又問凌雅崢:“妹妹的意思是……”
“無論如何,都不能叫外祖父、外祖母將嶸兒留在身邊,萬一哪一日,嶸兒又起了歪心思……”凌雅崢皺緊眉頭。
馬佩文笑道:“嶸兒到底是凌家姑娘,你們兄妹與其在這懊惱,倒不如去試探試探老夫人的意思,嶸兒的親事畢竟不能叫柳家一家做主。”
凌雅崢忙擺了擺手,“我是不能了,先前祖母待我并不嚴厲,興許是因莫家姑夫人每常打發人來說些閑言碎語,如今祖母待我嚴厲得很,我去提,只怕……”
“罷了,那就只得我去了。”馬佩文笑了,站起身來,撩撥了一下凌雅崢額前碎發,“走吧,這會子親戚走得差不多了,我去跟祖母說話,你在一旁聽著。”
凌雅崢連連道謝,出了房門,見鄔簫語一直拉著念慈的手說話,就咳嗽一聲,待鄔簫語過來,叮囑道:“你體弱,見了祖母,興許祖母嫌棄你,要將你打發出去,你且回三暉院里等著我。”
鄔簫語扭頭向屋子里瞅了一眼,低聲說:“少夫人、小姐,我跟念慈許久不見,想跟念慈多說一會子話。”
“由著她吧。”馬佩文懶得理會,帶著凌雅崢就向外走,邊走邊道:“聽說你的丫鬟跟著錢謙跑了?這下子,莫家那又有話說了。”
“理會她們呢!”凌雅崢低聲一笑,迎面見錢阮兒走來,瞥了她一眼,就要走過去。
錢阮兒忙追上來,捂著肚子低聲道:“八妹妹見到關紹了嗎?聽說謙兒帶著梨夢跑了……我打發人去尋關紹,偏沒人見過他。”
“放心,等上兩日,等朝廷的人走了,他就回來了。”凌雅崢笑說道。
錢阮兒有些驚疑不定,須臾又問:“那謙兒,還回來嗎?”見凌雅崢搖了搖頭,喃喃道:“如此也好。”
“走吧。”馬佩文又拉著凌雅崢向前去,進了養閑堂里,恰聽見凌錢氏、凌秦氏正商議著出了正月凌妙吾娶妻白樹芳、二月里凌雅峨隨著連鴻恩離開雁州府、四月里祝賀白樹嚴莫紫馨共結連理、六月里凌雅崢嫁去莫家等事。
馬佩文聽著,連連咋舌道:“各家的親事連著親事,竟是叫人一點也歇不得了。”
“韶吾媳婦?”凌秦氏在屋子里喊。
馬佩文趕緊地帶著凌雅崢進去。
凌秦氏嘴角低低地往下扯,就拿著手上的記載著人情往來的冊子往馬佩文手上送,“韶吾媳婦,日后這些都要勞煩你來處置了。”
馬佩文忙道:“二伯娘怎冷不丁地說這個?就算二伯娘不耐煩理會這些繁瑣事,也還有將來進門的大嫂接手呢。”
“誰知道呢?這牛鬼蛇神亂竄的年月,女婿都能繼承岳父家業,還在乎什么長幼有序?”凌秦氏說著,就將冊子一股腦地全塞在馬佩文手上。
凌錢氏看好戲地說道:“韶吾媳婦,雖今年的事多了一些,但你可是馬家出來的,千萬要做出個樣來,不然,丟了馬家的臉,那就是丟了與國公府丟了雁州府的臉。”
馬佩文登時明白這事是凌秦氏、凌錢氏瞧不上馬家,有意給她難堪,略略翻了冊子,低聲說道:“山雨欲來風滿樓,這是各家預料到要打仗來,急趕著給各家留后呢,才都急趕著辦喜事。兩位伯娘說得不錯,這些事,斷然不能弄出錯來叫人笑話。”
凌雅崢暗暗點頭,心道凌秦氏這會子刁難馬佩文,若是馬佩文當真做得好,看她再拿什么借口收權。
“祖母,”馬佩文握著冊子走到凌古氏身邊,笑道:“聽說柳家那,對著嶸兒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孫媳的意思,雖嶸兒樂意隨著柳老夫人作伴,但柳老夫人年歲大了,總有看不著聽不見的地方,咱們,是不是該提醒她一聲?”
凌古氏不大聽得懂那些瑣碎冗雜的家務事,方才被凌秦氏、凌錢氏說得頭昏腦漲,此時見馬佩文、凌雅崢兩個年輕俊俏女兒過來,心里歡喜得很,乍然又聽見凌雅嶸的名字,就又有些掃興,“放心,柳家是嶸兒外祖家,況且咱們家人都還在,她能受人欺負?”
“話雖如此,但外孫女養在人家家,哪有什么事不插手的?尤其是,姑娘一日日的大了,祖母心里,就沒什么計較?”馬佩文循循善誘地說著。
凌古氏瞅了一眼乖巧站著的凌雅崢,躊躇著,就說:“你且管了你兩位伯娘交給你的事吧!嶸兒那,我且打發人去問問柳家的意思。”
“是。”馬佩文應著,就領著凌雅崢出去。
凌古氏又將凌錢氏、凌秦氏打發了,叫了繡幕、繡簾到了跟前,就問:“簾影、潭影當真說,柳家有意將九小姐跟他們家本賢湊成一對?”
“是,簾影說,本賢少爺很是喜歡九小姐,一二年前,就待九小姐很好。”繡幕說道。
凌古氏含含混混地說了一句“知道了”,因凌詠年也知道凌雅嶸的身世,于是晚間,專門瞅著凌詠年去穆老姨娘那說話時,打發人將凌詠年叫了過來,先閑閑地打量了凌詠年一通,待凌詠年不耐煩地翹起腿,才趕緊地對他說:“老太爺,柳家有意將嶸兒跟本賢湊成一對,你怎么想?我琢磨著,這也是好事。嶸兒徹底成了柳家人,就算將來柳承恩發現什么事,要反悔也不成了。”
凌詠年只覺有些愧對柳承恩,眉頭緊皺地說:“瞞著柳家,已經是咱們的不是,倘若再將仇家的女兒嫁進柳家,只怕跟柳家幾十年的交情,要徹底沒了。”
凌古氏疑心凌詠年太謹小慎微,說道:“哪是那么容易就叫人知道的事?據我說,趕緊地跟柳家去信,定下此事才好!”
凌詠年呵斥道:“若不是你當年糊涂,我也不至于被你們娘兒兩扯進這爛攤子里!”
凌古氏臉上一片臊紅,嘀咕道:“那尤勝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你不許嶸兒進柳家,難道也要叫她跟雅嫻一樣,隨便嫁個家里的先生?”
凌詠年深嘆了一口氣,心覺糊涂了一輩子的凌古氏,這話里,也有兩分道理,但推己及人,倘若是殺了他女兒的女人生的女兒,又做了他的孫媳婦……
“就這么著吧,”凌古氏又出聲慫恿,“瞞著嶸兒身世,咱們兩家都皆大歡喜,這豈不好?”
凌詠年動了心,只覺有馬塞鴻幫著保密,定然不會出差錯,于是點了點頭,“你打發人跟柳家的老夫人商議著定下吧。嶸兒她……雖她娘不好,雖曾走錯了路,但到底還是咱們凌家骨肉,只要她日后好好的,咱們做祖父祖母的,難道不幫她一把,還要踩她一腳?況且這事,也并非咱們家主動提起,還不是他們家先起的頭?”
“就是這么個道理。”幾十年了,凌古氏難得說動凌詠年一回,心里的得意自然溢于言表,只隔了一夜,就忙忙地給柳家送信去,但見柳家信里委婉地應下,心里大喜,只覺一旦凌雅嶸進了柳家門,凌雅嶸身世之謎,就能徹底揭過去,于是等凌雅嫻三日歸寧時眾人圍著凌雅嫻轉時,就但叫了馬佩文來她房中,笑道:“雖知道你這會子忙碌,但有一樁事,卻是非要先告訴你不可的。”
“是什么事,祖母請說。”
凌古氏笑道:“雖余后幾個月,知道你要忙著你六妹妹、八妹妹的事,不該再勞煩你,但有一事,卻非要你先知道不可,不然,事到臨頭,你那兩個伯娘可就有熱鬧瞧了。”
“不知是什么事?料想,也應當是喜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