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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怎不詫異?二少爺巴不得不做官的人,被人這樣誹謗。”爭芳打抱不平地道。
凌雅崢笑道:“若不是這樣誹謗,二哥怎需回京說明?”料想這就是蕙娘的手段了。為有精神進宮見秦舒,忙令自己止住諸般心緒,靜心之后,只管哄弄七月玩耍。
隔了一日,才收到宮里傳來的信,大妝之后,凌雅崢將七月托付給莫寧氏,便坐著轎子向宮里去,聽見轎子外有人輕輕敲了兩下,就撩起簾子,看是齊清讓。
齊清讓眼神晦澀地道:“昨兒個晚上,三家的老太爺相會,被人瞧了去。如今,京城里無人不疑心‘杯酒釋兵權’確有其事,所以三家才慌了神地商議對策。瞧著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事。”說完,又輕聲問:“是不是,咱們畫蛇添足,白給人送了把柄?”
“不會,咱們怎么做,都有人閑話。”
是大義滅親,還是大逆不道?凌雅崢想起蕙娘的話,心知蕙娘是要逼著莫思賢、凌詠年、柳承恩這三個老而彌堅的老東西為子孫“大逆不道”。
☆、第82章 罪上加罪
“還望這場風波,能快些過去才好。”齊清讓喟嘆一聲。
凌雅崢恍惚了一下,雖人在轎子里,卻又好似隨著齊清讓在漫山紅葉間奔走一般,手指撩起簾子,望了一眼不愿跟人起爭執的齊清讓,見他要走時,腰上佩劍上的銀飾在日光下發出微弱的光,脖頸不由地一涼,“清讓,你這個性子可不好。”
齊清讓就如聽見了什么天方夜譚般,站住腳。
“倘若有一日,被人圍堵住,與其自裁,不如奮力一搏。”凌雅崢聽著大街上的喧囂,見這已經肅殺的秋日之末,還有人當街販賣精致的風箏,不由地就想起不合時宜四個字。
“少夫人何出此言?”齊清讓一怔,望見凌雅崢一片臉頰一角紅唇,心里一恍,暗道若不計身份,他跟凌雅崢、鄔音生,都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不過是提醒你一句。”凌雅崢手指收回來,繡著松樹針葉的轎簾放了下來,在轎子里,摸著自己脖頸,回憶著上一世齊清讓死后,鄔音生的癲狂,又撩起簾子,對齊清讓說:“有一件事,并未告訴過你。”
齊清讓茫然地望過來。
“你父親、母親沒了。”
齊清讓渾身一顫,戰栗道:“少夫人、小姐,是因為先夫人的事,所以我父親母親……是柳老將軍動的手?”
凌雅崢搖了搖頭,“是鄔音生。”
“這是為什么?”
“鄔音生唯恐你父親、母親在世,耽誤了你的前程。畢竟,若有他們在,我跟哥哥兄妹兩個,是無論如何,不會叫你翻身脫了奴籍入朝為官,不會叫你父親母親有任何雞犬升天的機會。”凌雅崢平靜地道。
“……為什么現在告訴我?”齊清讓幾乎虛脫,自幼就將鄔音生視作親兄弟,卻不料他會做出那等事。
“為什么?因為,咱們所做的每一步,都被人料中,這便是,咱們中出了叛徒。這叛徒會是誰呢?你明明該跟著三少爺一同辦事,偏三少爺被抓去收監,你平安無事回來,這是為什么?我已經查過了,三少爺出門替大少爺辦事那一日,你半路,被鄔音生支開了。他不舍得叫你隨著三少爺一同坐牢。”
“音生他不會,他一直感激三少爺能給他個為三少爺效命的機會。”齊清讓忙道。
“鄔音生要的不是機會,是入朝為官,誰能提攜他,誰才是他的主人。”凌雅崢低聲道。
齊清讓急著為鄔音生辯駁,又茫然地想自己何必為殺父仇人辯駁,渾然不覺轎子忽然停下,腳下依舊追趕著轎子,于是不自覺地趔趄了一下,隨后茫然地望著轎夫,“怎么停下了?”
“清讓,宮里傳話,一位太妃薨了,皇后娘娘下旨,今日不見命婦。”鄔音生站在轎子前,含笑看著齊清讓,又好奇地問:“方才清讓在跟少夫人說什么呢?”
“……正在商議,如何救出三少爺。”
“這怕是難了。”鄔音生說。
“此話怎講?”
鄔音生道:“因朝臣以死相諫,皇上已經令人將三少爺羈押入天牢,交付大理寺審問。少夫人回去吧,太妃大葬時,少夫人也可借著產育,告假在家,不必跟著去操勞。”
齊清讓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轎子里的凌雅崢,瞧見轎簾垂著,就忙問鄔音生,“太妃要安葬在何處?”
“皇上說了,國庫空虛,以節儉為上。將太妃送回雁州安葬。”
“誰去送?”齊清讓又趕緊地問,疑心太妃薨逝,是為引開皇上親信。
“雖還沒定下,但八成,就是柳老將軍了。”鄔音生一笑,見轎子調轉回來,并不立時走,反倒跟在轎子邊,一直隨著轎子走,待轎子進了延春侯府,對齊清讓道:“清讓,你讓開兩步,叫我跟小姐說兩句話。”
齊清讓緊緊地抿著唇。
鄔音生察覺到齊清讓身上的肅殺,稍稍詫異后,歪著頭一笑,緊跟著出了轎子的凌雅崢向后院走。
“小姐是有意的嗎?”鄔音生問。
“什么?”凌雅崢反問。
鄔音生冷笑道:“是有意將簫語養成一個愛慕虛榮的膚淺之人嗎?她本是一個琉璃水晶心腸的人,本該一直欽慕清讓,本該跟清讓共結連理……而不是,為了些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就委身做一個老男人的妾!”
凌雅崢轉過身來,望著鄔音生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你開始因為這事恨我了?”眼前不由地浮現出上一世齊清讓死后,鄔音生的癲狂。
鄔音生眸子里風暴云集,緊緊地盯著凌雅崢,忽地道:“你是有意的!你明明知道,這人世間,我只在意清讓、簫語兩個!只有他們兩個共結連理,我這輩子,才算得上是圓滿!”
“你這話就錯了,我可是真心實意,跟你一樣,想叫齊清讓跟你妹妹結發為夫妻。”
“可你明知道清讓滿足不了簫語的虛榮,卻叫簫語在虛榮中長大!”鄔音生咬牙切齒,不由地有些不寒而栗,“你在心存惡意時,設下陷阱,卻在轉身之后,忘了自己的惡意,假裝慈悲為懷,叫誰也無法斷言你是個十足的惡人!就如眼前,簫語自甘為妾,旁人只說她不知廉恥,卻不知,這一些,都是你算計出來的。”
“我聽不懂你的話。”
“世間的黑白對錯,很難斷定。但最后的勝者,絕不會是清白無辜之人。就如如今宮里那位,明明是父子間爭權奪勢,卻裝作事外之人,單等著旁人將他一步步推上朝堂。”鄔音生壓低聲音,“方才,清讓那般看我,定是你挑撥了他!你沒忘掉我母親、他母親謀害你母親的事,想要我跟清讓兩個,各為其主、自相殘殺!”
凌雅崢勾著嘴角,撫摸過自己的脖頸,就向鄔音生腰上的佩劍觸碰過去,低聲笑道:“你說得沒錯,陷阱是我早早挖下的,我此時大可以做個苦口婆心的好人,然后等著,喜聞樂見的結果出現。”比起斷了鄔音生的仕途,叫他跟齊清讓刀劍相向,才是對他的最重一擊。
“你沒機會了,你的一舉一動,我都預料得分毫不差,早斷了你的路。你多做一件事,就是多錯一件事。”鄔音生后退一步,蒼白的臉上露出陰險的笑,“我本無意背叛五少爺——不對,這事過后,我跟五少爺還是肝膽相照的兄弟。但八小姐你……嘖嘖,你不知要隨著三少爺被發配到哪里去。這就叫做貪心不足蛇吞象,誰叫,三少爺曾貪心,吞下季吳皇朝的庫銀?這就叫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你這樣篤定?”凌雅崢挑眉。
“三少爺人在天牢,八小姐有什么話,要捎給他,小的可以給八小姐代勞。”鄔音生微微頷首,兩眼如蛇般,冷冷地望著凌雅崢,“八小姐別怪我,你將簫語養成那樣,等同于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