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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趕緊地說:“母親,我們明兒個就走。”
“明兒個,不說好了,二十一家里給你踐行嗎?不跟你祖父、父親說一聲,就走?還有凌家、柳家,也該去問候辭別。”莫寧氏慢條斯理地說。
莫三笑著對莫寧氏作揖,“就請父親、母親,替兒子給各處賠不是了。爭芳,去跟府里上下說一聲,叫齊清讓準(zhǔn)備著,明兒個就啟程去延春。”
“是。”
“當(dāng)真要走?”莫寧氏嗔怨地在莫三肩膀上一捶,含淚道:“那你等一等,今晚上就向衍孝府去,一家子吃個團圓飯再走。”
莫三望著凌雅崢應(yīng)了下來,親自攙扶著莫寧氏出去,回來坐在床邊,瞧見凌雅崢給七月?lián)Q衣裳時七月格格地笑,伸手向她露出來的白嫩屁股上一扭,見她似是知道害羞一樣扭身躲開,就對凌雅崢嘆道:“不走不行了。”
“……你瞧她……”凌雅崢憂心忡忡地看著穿了單薄棉衣自由滾動的七月,心道莫非她也是再生之人?
“大家伙能聚在一起,也算是一場緣分。就莫問前緣,珍惜今朝吧。”莫三攏著袖子,湊到七月面前,鄭重其事地問:“這位不知是小姐妹還是老前輩,是不是有什么冤仇?”
本是一樁叫人十分憂心的事,偏莫三一開口,凌雅崢就笑了起來,“你這問得是什么話?”
“好歹相識一場,你說出來,爹爹,不,晚輩替你處置了?”莫三探著頭又問。
凌雅崢依稀瞧見七月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翻,饒是自己經(jīng)歷離奇,也不由地納罕。
“你不肯說?”莫三又問。
凌雅崢笑道:“才幾個月的孩子,能說出什么來?”
莫三嚴(yán)肅道:“方才不就喊熱了嗎?今晚上你看著她,別叫旁人插手,咱們先離開京城再說。若叫旁人看出蹊蹺來,那關(guān)系可就大了。”
“……若果然是,你怎么辦?”凌雅崢疑惑著,也不知若是七月也是個沒喝過孟婆湯的人,可還會待她如初。
莫三笑道:“不說了嗎?相識就是有緣。”
“你對著她,一直以晚輩自居?”凌雅崢一怔。
“是又怎樣?慢說她是個小前輩,就算是個山野鬼狐托生過來的,也要敬重著。”莫三搖頭晃腦地道。
“不跟你胡說了。”凌雅崢只覺莫家三兄弟,都別有一番寬容心懷,莫靜齋不拿著婉玲的陳年舊事打壓她;莫雪齋也沒對蕙娘一棍子打死……想起七月的親事,嘆了一聲,“那關(guān)家……”
“叫你在凌家、關(guān)家里頭選,你選誰家?”莫三忽然問。
凌雅崢一呆,“自然是……”吐出三個字,便頓住,凌家里頭,元晚秋、白樹芳、馬佩文都不是好相與的,做親戚還好,若是做親家婆婆,那可就不好對付了。連凌尤成、凌智吾都被算計了去,為他人做嫁衣裳,更何況旁人?“關(guān)家。”
“這就是了,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差不多就得了。”莫三十分看得開,忽地左邊耳朵一跳,“小姊妹、小前輩,聽見外頭什么聲音沒有?”湊到七月面前,一只手將她托起,見她只睜大眼睛巴巴地望著他的鼻子看,就伸手向窗外指了指。
七月扭頭看向窗外,茫然地轉(zhuǎn)過頭來。
莫三干脆地抱著七月走到窗子邊,只聽見窗外傳來清脆的叮咚聲,不似琴瑟弦動,也不像是銅鈴聒噪,隨著風(fēng),似有若無地來那么一聲,聽得人滿心寧靜。
凌雅崢見七月張著嘴趴在莫三肩膀上哈哈笑,說道:“這是風(fēng)吹得木芙蓉上的冰凌顫動聲。”
莫三托著七月,見凌雅崢神往地向窗外看,見她雙眸濕潤,便摟住她的肩膀,“雖不是傷春悲秋之人,但此時,聽著窗外冰凌叮咚聲,我竟像是瞧見了你我白頭時的模樣。”
“那是什么模樣?”
“無他,歲月靜好罷了。”莫三靈臺寧靜地喟嘆,忽地聽七月一聲笑,就說道:“叫小前輩看笑話了。”
“別叫她小前輩,原本生得就不算頂好,倘若再養(yǎng)出一個驕縱的性子來,那可如何是好?”凌雅崢從莫三懷中接了七月,仔細(xì)地抱在懷里,忽地瞧見梨夢神色莫寧地進(jìn)來說“老爺來了”,就給莫三遞眼色。
莫三先不肯出去,聽見木芙蓉枝條上掉下兩根冰凌柱子,這才出了門,背著手有意慢慢踱步,心道若是他時,莫持修已經(jīng)不耐煩地走了才好。
誰知到了前廳,卻見莫持修依舊還在那邊站著。
“父親。”莫三悶悶地喊了一聲,走上前去。
莫持修怔怔地轉(zhuǎn)過臉來,再三看了他后,才問:“都跟皇上說了什么?早提醒過你,莫跟在雁州府時一樣,對著皇上沒大沒小地稱兄道弟。”
“知道。”莫三干巴巴地說。
莫持修嘴唇輕輕動了動,聽啪嗒一聲,屋檐下的冰柱砸到地上,低聲道:“我本以為,你雖遠(yuǎn)著我,但若遇上了事,定會先來尋我商量。誰知道,你竟瞞著我跟你祖父——朝堂上往日親厚的同僚,也埋怨我們不厚道,不提早跟他們知會一聲。”
莫三嘲諷道:“若跟父親說了,父親保不齊,就跟鄔簫語說了,那鄔簫語既然知道了,二嫂子還有她兄弟,就沒有不知道這事的。”
“她人都已經(jīng)沒了,還提起她做什么?”莫持修嗔了一聲,輕嘆道:“三兒,我知道你此時心里嫌棄父親背信棄義。但你到了父親這將老未老的歲數(shù),就明白父親的苦心了。”
“父親是說,納妾的苦心?”莫三冷笑。
“我這年紀(jì),功勞也有了,命里也有了,子孫也不必多費心了,偏人還沒老……”
“所以,就要納了年紀(jì)比我還小,跟我一處長大的女孩子為妾?”莫三冷冷地撇過眼去。
“三兒,你如今還小,成親沒多少時日,所以夫妻情濃,等過上一二十年,你自然知道,為父,就也只剩下那點子樂趣了。況且又只是樂趣,并不妨礙你母親的體面。”莫持修越說越尷尬,面上微微地泛紅。
“老沒羞恥的,自己上梁不正,又來將我往歪路上拐。少女青澀、少婦韻濃、老婦睿智,各有各的好,就不信,父親能對著鄔簫語那樣兩只眼睛只盯著綾羅綢緞、釵環(huán)翠鈿瞧的女人,像跟母親一樣談天說地。”莫三冷冷地又是一笑。
莫持修臉上紅了又白,羞惱道:“你是被女人們養(yǎng)壞了!罷了,這些話,不必再提了,我只問你,去了延春,有什么打算?”
“打算?”莫三微微一笑,“自然是做個逍遙侯爺了。”
“幾時回京?”莫持修趕緊地問。
莫三皺著鼻子說:“能不回來,就不回來了。”
莫持修怔怔地呆住,“……這是為何?你這正該上進(jìn)的時候,離京城久了,還談什么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