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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慎看出撲克臉的力不從心,上前一步扶住撲克臉的手臂。
隔著衣服,撲克臉感受到阿慎手掌心的溫度。曾幾何時,那樣的溫度屬于他,那樣年輕而強健的體魄屬于他,他可以揮霍自己的體力,因為有用不完的勁。他可以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救想救的人。可是現在,每當他午夜夢回,都會從巨大的飛機爆炸事件中醒過來,夢里的他站在爆炸了的飛機不遠處,渾身****著嶙峋干枯的身體,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一場巨大的,他無力挽回的災難。心如刀割。
撲克臉撇開阿慎的手,揚起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撲克臉,你是誰?”借著月光,阿慎看到撲克臉蒼白如紙的臉。
“阿慎,你別問了。”老蔣制止道。
“他是誰?撲克臉呢?我說撲克臉身手不會這么差的,可是,他怎么會派一個這么弱的人來救你。他說他要親自來的……”無止境的問題冒出來。
“不要再說了!”老蔣看到,撲克臉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唇,連忙喝住阿慎。
阿慎被老蔣的吼聲唬了一跳,什么也不說了,看看老蔣,又看看撲克臉。
撲克臉把頭深深地埋下去,這樣一張臉,本來就沒有生命力,只是用來遮掩的面具而已,他真正的臉,早就已經面目全非,無法示人了。
“阿慎,你先走吧。”
“你們呢?不一起走嗎,車……”
“你和俞悅先走。”老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是透著不能反對的冰冷。
阿慎遲疑了一瞬,只得沿著走道先行離去。他走過幾步,站定,回頭還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說。
直到完全聽不到阿慎的腳步聲了,周圍一片寂靜,環西村里面的昆蟲又發出了低鳴。老蔣摸索到撲克臉的手,將撲克臉半架在自己肩膀上,無聲地朝村口走去。
攔下一輛計程車,老蔣說出撲克臉的地址。計程車駛出黑暗,駛進霓虹絢爛的街道,兩邊的樹上掛滿了瑩白的點燈,星星點點的亮起,計程車像是行駛在星海之中。
思緒卻被老蔣打斷。因為老蔣在他的手里塞了一個圓潤清涼的東西。撲克臉低頭一看,手里半握住的不是別的,是老蔣的傳家鎖。
“很早以前答應要送給你的。”老蔣平靜地說,聲音里夾雜著懷念的喜悅。
很早以前,也不是很早以前。撲克臉想,那時候,老蔣剛好識別了他的身份。他叫他阿慎。
吳慎、吳慎、吳慎……撲克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自己的名字。
這是他的名字
撲克臉重新茫然地望向窗外,此刻他才意識到,不管他如何努力想要去挽留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系,他這個人,如同整個月光族一樣,都已經是不存在的人了。
他想到了瑪依莎。
“瑪依莎在哪里?”
提到瑪依莎,老蔣嘿嘿笑了,“我把她交給俞悅了,不會有問題。”
撲克臉放下心來,倒頭重新睡過去。
撲克臉醒來后,發現自己在家里。他從床上坐起來,昨天的事情還依稀記得,昨天的情緒也還有感覺,以至于心里隱隱作痛。
他推門出去,老蔣正背對著他,看掛在墻上的各種面具。聽到撲克臉走出來的聲音,回過頭來,“醒了?”老蔣面帶微笑。
撲克臉“嗯”了一聲,坐到桌子邊喝水。
“你這樣多久了?”老蔣平靜地問,“一到晚上就陷入昏迷,多久了?”
撲克臉沒想到這么快就被老蔣發現,只能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沒事。”
老蔣卻不依不撓,“這一切身體反應都是連鎖的,對嗎?先是身體迅速衰老消瘦,再到無力嗜睡,到現在的昏迷,還有什么癥狀?”
撲克臉沉默了一會兒,“失憶……”
老蔣如被雷擊中,不能動彈,嘴里喃喃地說,“還記得多少?”
撲克臉痛苦地搖搖頭,說,“不知道,只是覺得,腦袋里記得的東西越來越少。”撲克臉沒辦法形容記憶像沙漏不停在漏掉的感覺,同樣也無法形容,整個身體似乎逐漸被掏地虛空的感覺。只能抬頭,目光越過老蔣肩頭,看向掛在墻上的,沒有表情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