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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玉笙感覺自己一瞬間像沉浸在冰涼黑沉的海水里,四周都面臨著窒息和恐慌的痛楚。
淚盈于睫,她沒等崔思道說完,就忍不住抓起眼前裝滿茶水的杯子,將茶水朝他那張清冷俊雅的潑了過去!
淺綠色的茶湯瞬間潑了崔思道滿臉,他下意識閉了閉眼。
溫熱濕漉的茶水從他眉骨、臉頰、下巴,慢慢滑落到了深色的衣料里。
崔思道并未生氣,他只是有些意外,然后就用帕子慢條斯理的擦著臉上的茶水。
莫玉笙柳眉倒豎:“我才不要嫁人,什么林淵、何淵的,我通通都不想嫁!”
瞪圓的眼里氤氳著淚水,她哽咽又執(zhí)拗的看著崔思道:“師兄忘了嗎?我父親去世時,你說要好好照顧我,要永遠陪我一輩子,這才來京幾年,你就忘記你當時立下的誓言了?”
“我當然不曾忘記。”
崔思道將沾濕的帕子放在石桌上,冷靜道:“可是又有誰能永遠陪著誰呢?我只是你的師兄,你的兄長,若是我將來成家,關注的中心就自然不在你的身上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理所應當,讓莫玉笙覺得刺耳又好笑。
“所以能永遠陪著你的,只有你的夫君。這個道理,師妹不會不明白吧?”
他說他要娶妻,他不能永遠陪著她。
莫玉笙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神色恍然,紅唇卻彎起慘笑:“我知道了,師兄是要娶沈西柔了?”
崔思道微微一怔,并沒有出言反駁。
果然是這樣了,否則依照他冷漠的性子,那日怎會允許沈西柔靠他那般近。
莫玉笙心沉了下去,她強迫自己不要落淚,只冷笑譏諷道:“對,你要娶她吧?人家是丞相家的千金,而我不過是南疆鄉(xiāng)野的孤女,我身份卑微,家世落魄,甚至連父母兄弟都沒有,我又哪里比得上人家呢?”
崔思道聽了此話,心頭忍不住火氣,他攥住莫玉笙放在桌上的手腕,冷聲道:“你在胡說什么?”
手腕上一片冰涼,莫玉笙猛然抽手,卻沒有掙開。她只能抬起發(fā)紅的眼,冷笑:“事實而已,我胡說了什么?”
崔思道臉色沉了下來,瀚海如墨的眼里也好似有了控制不住的怒火在燃燒。
莫玉笙覺得自己在實話實說,所以他又在生什么氣?難不成還真被她戳中了他的痛腳,以致于他惱羞成怒了?
她一向心性單純,心里想什么,臉上就會不自覺露出什么樣的神情。
崔思道一瞧,就知道莫玉笙在想什么。
他怒意更甚,雖然他一貫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忍不住反問:“你就是這樣想的?”
莫玉笙不明所以,但還是紅著眼眶頂嘴:“不這樣想,我還能怎么想?”
心火上揚,崔思道捏住她的下巴,直視著她的眼,嗓音冷酷又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我千嬌百寵的養(yǎng)著你,便是郡主、貴人在你面前也不過如塵埃,你合該好好學學目中無人的樣子,以防你這般自輕自賤。”
他看著她含淚的眼,十分冷肅道:“我不允許你說什么配不配,也不準你妄自菲薄。”
莫玉笙覺得,師兄真是太奇怪了,他又要逼迫著她去嫁別人,又不允許她自卑輕視自己。甚至比起她嫁人這樣的大事來說,她方才說自己不配的氣話,好像更令他難以忍受。
她難以理解他的思維,便一把打掉他的手:“要你管!既然你要都把我這個包袱丟了,那你還管我的事做什么?你要徹底將我丟開手,要去娶別人,那你也別管我嫁什么人,什么時候嫁人。”
她立即站了起來,俯視著崔思道:“便是有一日我死了,那也與你無甚干系!”
崔思道終于忍無可忍:“夠了!你在無理取鬧些什么?我也是為你好……”
“誰稀罕你的好了?!”莫玉笙覺得可笑極了,他所謂的好就是把她嫁出去,再也妨礙不到他?
這就是為她好,她不如他的意,就是無理取鬧?
莫玉笙再也忍耐不下去:“反正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嫁的。我也不想聽你說的那些話,我只覺得心煩。”
她轉身,直直走回自己的院子里。
崔思道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好似被她氣到一般,克制不住的清咳了幾聲。
莫玉笙淚眼婆娑的回去,她坐在床邊又怒又茫然的哭了一會兒,直到眼睛有些酸痛,她才停了下來。
她擦干眼淚,看向一旁不敢說話的紅藥和綠蘿,微啞著嗓子諷笑:“我真沒想到,這一天竟然這樣快,虧我以為師兄真會一輩子對我好呢。”
紅藥尷尬又為難的勸道:“其實那位林少爺看上去舉止翩翩,他又前程遠大,嫁給他也挺好的。”
綠蘿也連連點頭:“他那樣溫柔體貼,聽聞還是他父親是吏部尚書,他年紀輕輕,還是舉人老爺呢!”
林淵出身名門,自己在科舉一道上也十分爭氣。他性子又好,說起來也是個如意郎君。
可是,莫玉笙卻不喜歡他。
說她不識好歹也好,因為在她心里,他不過只是一個,她只見過兩次面,還算不得熟悉的人而已。
“所以你們還是不了解我。”
莫玉笙輕輕笑了起來,苦澀道:“父親一直便教我,他說人活這一輩子太短暫了,所以需要隨心所欲。只要在律法與道德規(guī)則下,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隨心所欲是很難的,但莫玉笙并不準備順從師兄的話,違背自己的心意嫁給別人。
想到那日在花園里遇到的林淵,莫玉笙承認他很好,可她依然堅定自己的選擇。
“那位林公子確實是個好人,也可能是個好夫君。可是我早就被慣壞了,我不想嫁的人,縱使他萬人之上,家財萬貫我也不會嫁。所以你們別勸我了,我也不是不識好歹,我是只真的不想違背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