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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靜如古井無波,然而那被南平長公主養大的兒子,繼承君--------------/依一y?華/位后卻是變本加厲的殘暴,與南平及那個小門小戶出身的母親將內廷攪得沒有一刻安生,就連瑟瑟也受了許多苦楚,被人眾目睽睽之下詢問與他的往事,作為貴人取樂的笑料。
“姑母也是一片好心,她從前并不知曉我的存在,”慧空自知死期將近,卻也不忍見南平長公主牽涉其中,頓了頓:“她以俗世之福彌補我,雖然執拗,亦沒有惡意。”
圣上聞此卻不語,示意內侍過來,然而臨走前他打量了眼前這個僧人片刻:“照料好你自己足矣。”
何有為連忙跟上皇帝的步伐,他小心觀察圣上面色:“圣人,這人……”
禁衛雖然有皇帝的手書敕令,但說到底,抓這個人為什么,大家也不太明白。
圣上搖了搖頭,吩咐道:“讓人隨便羅織一個罪名關押在此,不必苛待。”
……
翌日清晨,南平長公主素衣求見圣上,足足跪了半個時辰也未能得見。
宗正卿正在與皇帝商討關于大婚的流程,聽見母親被拒,有些惴惴不安,御前奏對也稍有失態。
母親在太后面前謹小慎微,但家里卻有許多情郎,在金光寺疑似有個相好的和尚,甚至偶爾還要他照料一下,這他是早知道的事情,雖然說宗室公主行為荒唐,駙馬也忍氣吞聲,但叫陛下這樣生氣的可能還是頭一回。
“圣人……舅舅,您還是見一見阿娘罷?”崔羨魚壯著膽子請示了一回:“其實不過是個阿爺放了外任的時候,我阿娘尋的相好,舅舅要是不喜歡,殺了就殺了,反正我也不喜歡他。”
他到底還是傳統的世家子,不能接受母親身側有旁的男子,是而早早搬回崔家去,并不在公主府住。
皇帝瞧他忐忑無知,雖然對他也有些不滿,但最后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下去,叫南平進來回話。”
“圣人……”南平長公主進來的時候還有些踉蹌,她被日頭烤了太久,膝蓋發軟,索性又行了大拜的禮,跪在了地上,痛痛快快地認罪:“是姊姊錯了,求您饒我和慧空這一回罷!”
圣上什么都知道了,那還有什么可辯駁的,反正慧空對皇位也是沒有什么威脅的,索性認了。
“圣人,姊姊知道自己言微人輕,但您總要看在先帝的面子上,”她本來就面容憔悴,哭起來更是令人動容:“阿爺當年那樣疼您,二哥就余下這樣一點血脈,您顧惜一點,放過他……叫他繼續做和尚也好,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就是了。”
她的親哥哥根本還來不及像廢太子又或者其余幾個弟弟那樣得罪皇帝與太后,她小心翼翼伺候了太后許多年,小時候也與皇帝盡量親近,圣人稍微念一些親情,二哥哥的孩子還能保全下來的。
皇帝靜靜聽她哀訴了一會兒,末了唇邊卻含著淡淡的笑:“南平,你當真覺得朕與你是骨肉手足嗎?”
南平本來還有許多話要說,許多眼淚要流,但是卻被圣上這一句給怔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差點忘記。
她當然不認為圣上是她的骨肉手足,她的母親是先帝的藺華妃,她與早逝的二哥出身都是毫無爭議,但皇帝的父親卻有許多可能,他才不是她的弟弟。
只是皇帝令人詬病的出身,一向是君主的逆鱗,皇帝從來不主動說,也沒有人敢提起。
“圣人這是說什么話,我們當然是骨肉手足,您忘記了嗎,阿姐當年還抱過你、哄你玩呢!”
南平長公主竭力否認:“是與不是,娘娘與上皇最清楚的,若不是,上皇自然也舍不得立您為君。”
“未必,”圣上看著眼前風韻猶存的南平長公主,想到的卻是她老年的刻薄與惡毒,笑著道:“其實阿姐當年抱著我的時候,很想掐死我罷?”
鄭貴妃的風光刺痛人眼,那樣的念頭她從未停歇過,然而實際上她懷抱皇帝的時候卻是十分珍愛,像是對自己的親弟弟一樣。
人說鄭貴妃妖媚,實際上她那時候總還是懷有悲憫心的,見南平失去母親與兄長,又一心討好,才稍微動容一點。
“畢竟律法論跡不論心,你也能哄太后高興,朕本來也沒打算將一個和尚怎么樣,但你的口舌是非太多,”圣上的面容忽然冷峻起來:“既如此,你就到蒲州去好好自省!”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南平長公主面圣的傳聞不脛而走,不過半日,長安勛貴大多都知道嫁到崔家的南平,終于也因為不檢點遭了皇帝的厭棄,被貶到蒲州去,不過駙馬很不愿意跟著去,圣上也就隨他了。
楊徽音聽見這件事的時候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禮儀,她覺得奇怪得很,“南平長公主算是圣人的姐妹,會因為這種事情被貶?”
她滿心的不理解,曲蓮卻在一旁寬慰道:“娘子何必管這些事,您這幾日等走過禮,好生安靜過了這幾日,咱們回宮去就好,外人與您不相干的。”
“好像是說,圣人是嫌南平長公主這個親戚做得不大好,對太后言談間說了您幾句不好,有長舌婦的嫌疑,”竹苓剛回了一趟宮中,見楊娘子苦惱好奇,斂眉一笑:“相好不相好的反而沒那么要緊。”
楊徽音驚奇:“她出身高貴,能進什么謠言?”
“不過是之前宇文娘子卷入了一樁案子,”竹苓與宮中通過聲氣,也就能與楊徽音說個明白:“本來和您幾乎不相干,結果因為您與宇文娘子交好被議論,圣人不許人傳出去,然而南平長公主卻到長信宮去搬弄是非。”
楊徽音被隔絕在楊府中,過著閨秀大門不出的無聊生活,完全不曉得是怎么一回事,不免吃驚:“意知怎么了?”
“是一個世族的公子,落魄到要受風塵女子的資助,結果又得了宇文娘子青眼,后來中了官,預備另揀高枝,結果玩火自焚罷了,”竹苓細細同她說了一回,又道:“但坊間總說是走了您的路子,將國家公器作閨中朋友的來往人情,慷慨相送。”
曲蓮是早知道這案子,也預備著大理寺派人來問詢,為楊徽音打扇,笑道:“說不準流言就是從南平長公主傳出來的,她既走了,也不會有什么別的事了。”
是不是南平長公主捏造出來的又有什么要緊,圣上立后,這樣的大喜,向來是不會有什么大舉動的,然而南平長公主只是因為議論皇后,便被陛下尋了個小小的借口,倏然流放,幾乎等同于幽禁,沒有人敢再亂說皇后的不是。
“意知才不是爭風吃醋的人,她家里寵縱,有好多爭相上位的羽林郎為她吃醋呢。”
楊徽音從最初的驚愕惱怒,轉變為無奈嘆氣。
她正欲做皇家的新婦,正在乎舅姑評價,稍微有些不悅:“若陛下按中宗之子算,她是我大姑子,若將圣人按上皇之子算也是我姑母,為什么要在她皇嫂的面前說我壞話?”
宇文家權勢仍在,圣上也不會太過苛責,頂多是數落一頓,叫意知吃點平日沒吃過的苦頭,楊家與崔家向來也算交好,世仇兩個字談不上,長公主頂多在宮中偶爾見一面,與她有什么仇怨?
“娘子,即便是華貴如皇族世家,難道就沒有搬弄是非的男女了么?”竹苓笑了笑,按照圣上的意思道:“或許是殿下想要討好太后,以為娘娘總有挑剔新婦的毛病,順著說一說。”
“那個與南平長公主相好的和尚呢,他怎么樣了?”楊徽音從來不會不放心皇帝的安排,又起了好奇心:“公主犯法也沒什么,和尚與人通||奸怕是要殺的。”
這個圣上倒是沒有教過,竹苓愣了一下,含笑道:“這自然是皇室秘聞,圣人本來就不喜歡公主養情郎,或許是悄悄處置了他,不愿意別人知道。”
楊府的全部伶俐人手幾乎都在外忙著搭建冊封的帳篷,反倒顯得云慕閣分外幽靜,楊謝氏雖然擔憂自己日后的命運,但在這件事上,依舊任勞任怨,忙得焦頭爛額,早上親眼盯著女官為楊徽音梳妝整理,而后去正廳相候,為丈夫研墨。
天子謁廟,正副二使攜詔書自宮中來,等宣讀完畢,請隨國公府接旨以后,退立軒下,等待隨國公親筆回復圣人婚書上的問題,終定于永寧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正式授皇后冊寶、衣飾、翟車,十二月二十日入宮合巹。
為顯重視,大理寺卿與宗正卿來往宮中與隨國公府幾次,才將事情定下,而后又過兩日,才有大理寺人奉陛下敕令,來問皇后案情。
正式確立婚事前,隨國公府來往的人還不算太多,然而一旦塵埃落定,楊徽音便覺察出了前院的熱鬧動靜——皇后還在府中,再怎么親近的朋友也不好往內宅來,怕打擾皇后的清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