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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第一天才認識的老師一起吃飯,并沒有楚伊人先前想象中的尷尬。
因為教職工宿舍離飯館不遠,他們會合之后走路過去。為了避免冷場,她早已準(zhǔn)備好腹稿,從甜咸開始引申出來不少無關(guān)痛癢的話題。褚逸城想更多地了解她,屢屢問起她的愛好、閑暇生活還有成長經(jīng)歷。他是那樣迫切,迫切得都不像他了。以往的褚逸城總是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他不太擅長與人打交道,也討厭介入瑣碎的人和事里,所以他總被認為太過驕傲、太過高冷,除了好友顧蘊之,他的人際關(guān)系寥寥。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想去了解一個人,他看著她的目光是那么的誠懇,帶著迫切,他已經(jīng)做好了傾聽者的姿態(tài)。他想,她身上一定還藏著什么特別的優(yōu)點,要不然也無法解釋,他會那么突兀地想要靠近她。
對此,她張了張嘴,憋出了幾句話:“我喜歡閱讀。”“周末有時候會去看電影。”“沒什么不尋常的經(jīng)歷。”
褚逸城在心里嘆息:看來她還是對他有距離感,不肯表達自己,所以才說些淺薄的東西來搪塞。楚伊人則是感到不自在,當(dāng)說起愛好時,她只能用閱讀來代替看網(wǎng)絡(luò)小說,但褚逸城的談資卻豐富得多,比如書法,比如繪畫,比如鋼琴。相比較來,她是那樣蒼白,以至于她忍不住生起自卑。這種自卑卻不是來源于外貌等外在方面,而是源于她的內(nèi)在,她第一次意識到:她的精神世界是這樣地有限且匱乏。
一場飯吃到最后,她感到索然無味,菜是美味的,可是她卻沒有了品嘗的心思。他說送她回去,她笑著說:“褚老師不用了,這里離宿舍很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褚逸城看著她勉強的笑容,內(nèi)心一痛,他有些慌亂,他到底是從哪一步做錯了?當(dāng)她向他揮手時,他忽然有種錯覺:她離她越來越遠了。
楚伊人轉(zhuǎn)身,看著茫茫夜空嘆了口氣:真是一次累人的晚餐。深藍色的天空只有一顆星星在執(zhí)著地閃爍著,它還未被城市的煙塵所淹沒,她認出來,這是啟明星。
她深吸氣、吐氣,把今日的煩惱都吐干凈,然后就甩甩胳膊大步往回走。但她沒有想到,有人跑著來追上了她,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褚老師?”她疑惑道,“怎么了嗎?”男人站在路燈下,身姿高大、挺拔,就像是人間的啟明星,白皙的臉頰暈著燈光,像是天生的發(fā)光體。
褚逸城心里糾結(jié)了很多話,但他定了定神,只是克制地看著她的眼睛:“伊人,你明天還來嗎?”
這個話怎么感覺怪怪的?她以為是他急著改稿,有些為難地說:“我明天上午有課,要是你急的話,我下午可以空出來過來幫忙。”
“好。”他松了一口氣,明天還能見到她。他笑了,如同滿樹梨花盛開,春風(fēng)帶起散落的花瓣,下了一場浪漫的花雨。她快要在他的笑意里化掉了。
楚伊人好一會才拉回自己的意識,褚逸城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瘦瘦高高的背影半隱在夜色里,腿修長,步伐平穩(wěn)。
這個教授,身材還怪好的。她搔了搔頭,重新踏上回寢的路。
錢到賬后,她立即購買了真絲內(nèi)衣,趕在最后期限前穿上了它。這種內(nèi)衣并不是分體的,而是相當(dāng)于長吊帶,一般是穿在連衣裙里面。
楚伊人懷疑114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多穿裙子,和她的老媽是一路人,114冷漠地回:“任務(wù)不包括對樣本著裝的額外要求。”
“知道了。”她聳聳肩,“所以我穿這個再穿褲子也沒事咯。”沒人回她,114又遁了。
早上是實驗課,她中午回宿舍脫了衣服,匆忙換了一套再次出門。趕得太急,她沒有注意黑沉沉的天氣,轟隆隆雷聲大作,天空壓得很低,連空氣里都漫著悶悶的水汽。她加快步伐跑進去,結(jié)果還是被淋濕了后背。
電梯口有一個穿著講究的男子站在那里,他正在打電話,她知道自己濕答答的不太體面,于是往后退了一步?jīng)]有靠近他。
顧蘊之此時在和好友講條件:“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怎么能把我拒之門外?”
“你不是每個周都過來嗎?”褚逸城揭穿他,“這次又是什么事?”
他捂著話筒低下聲:“總之我先借你這躲一躲。”
“又是女人。”褚逸城很快就猜到了。
“是。”他承認了,“逸城,你幫不幫我?”褚逸城無奈地說:“算了,你上來吧。”
楚伊人走出電梯,卻發(fā)現(xiàn)自己和旁邊的男子目的一致,都是朝著褚教授的大門走。她后退一步,顧蘊之已經(jīng)去敲了門。
門打開,褚逸城一身家居服站在那里:“你又來了。”他還沒說完,目光轉(zhuǎn)到好友的身后,濃烈的情緒蘇醒過來:“伊人,你怎么都淋濕了?”他越過好友,將女生拉進來,彎腰給她拿了拖鞋:“快進來,我給你拿毛巾。”
“謝謝老師。”楚伊人不好意思地說。
那兩人互動時,顧蘊之在后面目瞪口呆,褚逸城居然會對女性獻殷勤?他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怎么回事?這個世界要毀滅了嗎?他不禁仔細打量那個女生:平平無奇的長相,毫無特點。
不對,他的眼神慢慢變了,這個女生沒有他想的那么一無是處,相反,她長得很順眼,對,是那種耐看的類型。
顧蘊之越是細看,越發(fā)現(xiàn)了她身上的一些優(yōu)點:比如說,指甲剪得很干凈,比如說,嘴唇很飽滿,是粉紅色的,充裕著屬于青春的旺盛生命力。好像被某種東西催動著,他慢慢懂得了她的魅力,心跳漸漸加速,他走上前,連靠近她都會感到絲絲甜蜜。
他是病了嗎?顧蘊之用手背貼了貼額頭,一切正常。
“來,先喝口熱水。”褚逸城很快就回來了,水溫剛剛好,楚伊人接過杯子,有些詫異他的體貼程度。
“待會先用毛巾擦一下,浴室洗手臺旁有吹風(fēng)機,你可以用它來吹干打濕的衣服。”他看向她背部緊貼著的半透明襯衫,眼睛直直的,亮著攝人的光,楚伊人疑惑地轉(zhuǎn)頭看他,他又斂了神,指了個位置:“浴室在那。”
照顧好淋濕的女生,褚逸城這才看向自己的好友,好友的目光幾乎粘在了他在意的人身上了,危機感浮上心頭,他有些強硬地叫醒他:“顧蘊之,你過來。”
“怎么了?”顧蘊之依依不舍地移開視線,挑眉。
“你不能動她。”褚逸城一臉嚴(yán)肅,他知道好友的性格,很有女人緣,也傷害了不少人的心。但是顧蘊之聽了他的話,反而起了逆反心態(tài):他憑什么?多年的情誼險險勒住他的怒火,他對自己很了解,眼下也立即發(fā)現(xiàn)了自己狀態(tài)的異常。
“逸城,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褚逸城一怔,輕輕點了頭。“那是為什么?”他追問道。
“你喜歡的女人,不應(yīng)該是高雅知性,愛好廣泛、事業(yè)有成的成熟女性嗎?我記得不久前我們還討論過這一點。”褚逸城皺眉,他的確說過這樣的話,可是此時被好友說出來,卻有些玷污了心念之人的不爽,他沉下聲:“那只是以前天真的設(shè)想,你不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