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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陽后背一涼,八歲就那樣的女孩兒,只能用鬼才來形容。她如今已經到了怎樣的水平了,恐怕連北千秋用同樣的身子也無法跟她相比吧,而她如今只是彈彈琵琶低眉垂眼的出入詩宴,可她只要想殺人,卻簡單的如同呼吸——
“北千秋給她偽造的身份是什么?”
“是江南名妓的女兒,隨母親流落到長安,母親病死后被賣入教坊?!弊笫哒f道:“這個身份怎么論證都沒有問題,劍云山莊的事件又不為外人所知,若不是因為早年間教坊帶冬虹的樂師說她原來說話似乎有岳州江州附近的口音,我們往岳州江州附近查,劍云山莊舊址在洞庭湖邊,離岳州很近,便越查越多——”
“你們的本事比著三四年前大了不少?!弊箨栞p笑道:“她入教坊不是十二歲的事情么,這四年間的事情給我查清楚。還有就是,冬虹幾年前曾入宮表演,我要知道那次表演前后發生了什么?!?
“是?!?
“她特意拖后了將從教坊贖出來的時間,為的就是她能參加太后生辰。既然幾年前去過宮中,必定也發生了什么,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這次說不定是幾年前的如法炮制,這樣我們才能知道北千秋要做什么?!弊箨栒f道。
左十七點頭便告退。
左陽思索了一下,正要去找北千秋,卻聽著下人說長公主要他去房里,左陽就知道,他娘真的回來了。
走出書房,坐在外頭涼亭里和谷銘斗嘴的水云立馬跟上。左陽大步往前走,水云個兒矮就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這頭繞過回廊走到席月閣,閣內一片院子都是惠安長公主的地方,她住的偏,里頭干凈又冷清,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下人行走,付嬤嬤正站在院門外,給左陽行禮。
“娘是不是要秋娘也過來了?”左陽低頭問道。
“是,老奴叫人去請少奶——郡王妃了,一會兒便過來。”
“那我等她,她來了再一起進去?!弊箨柋呈终驹陂T口,往路那頭看去。
付嬤嬤臉上一僵:“都是自家院內,又有下人跟著,郡王妃身子縱然嬌弱,也不會出什么問題的,郡王爺先進去,別讓長公主久等吧?!?
左陽是決心要等著北千秋過來,警告她幾句,省的她多說少做了什么暴露了。不過北千秋在太后面前也沒讓看出來過,裝起來本事一流,本不用左陽這樣白擔心,他卻就是老一顆心提在北千秋身上。
付嬤嬤也不過是個下人,倒是指責其他來了,左陽冷冷回了一句:“那讓水云進去,給我娘講幾個笑話,笑一笑就不覺得等久了?!?
水云可沒想到自個兒躺著也中槍,連忙縮到一邊不言語。
秋風吹散地上片片落葉,左陽站在一片樹蔭下,眼睛澄澈又認真的望著,仿佛只是單純的在等,什么也沒多想。
左陽等了半天竟然也不急,一會兒便看著棋玉攙扶著北千秋走過來,她穿著軟底的鞋子,走的輕巧,穿著鼠灰色印花交領半臂襦裙,頭發妝容都弄得精致,只是遠遠看著左陽,跟個小流氓似的挑了挑眉毛。
左陽強壓著嘴角才沒笑起來,等走過來,北千秋剛剛那表情就不見了,死氣沉沉的垂著臉,卻伸手挽住左陽胳膊,靠近輕聲道:“別當我傻,我都懂?!?
左陽安心了。
“我一定會告訴長公主咱倆是真心相愛的……”北千秋輕拽他衣袖:“左郎,你會因為我不能給你生一窩天天你撒尿吃泥騎大馬吃大奶的大胖小子,而要離開我吧?!?
……人生如戲,你真是影帝。
“……我兒子才不會吃泥?!弊箨柸滩蛔〉?。
北千秋和他一并往院里走,過了一會兒低聲說:“我怕你娘?!?
你怕她倒是不怕我。左陽沒說出口,北千秋的手放在他臂彎里頭,左陽夾了夾胳膊,讓那手緊緊被他束緊了才走進了屋里。
惠安正坐在屋里頭,挽著簡單的發髻,身上穿著秋香色襦裙。半邊簾子攏著,光線卻極好,屋里亮堂的刺眼,地上只放了幾個簡單的桌椅和毯子,一株插花的瓶兒擱在窗臺上。左陽牽著北千秋,想要行禮,卻看著北千秋死勾勾的盯著那插花的琺瑯瓶,眼都綠了。
“快別行禮了?!被莅蔡终f道,她坐在茶臺邊,付嬤嬤伸手倒了兩杯茶給他們倆。左陽不著痕跡的踹了北千秋一腳,給了她一個眼刀。
北千秋又盯著手里的茶盞摩挲,壓根沒接收到這個眼神。
惠安性格本就直接,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她身子已經極其不好了,你就算要留她,她也活不了幾年,你應該知道?!边@是對左陽說的,她接著道:
“她這樣,自然是我做的。我倒是一點不后悔,你要非留著就留著,正妻位置給她留著幾年我也不介意。畢竟這個境況下,雖然你到了年紀,但……我這個做娘的,不希望你有孩子。你還沒有保護一個在風口浪尖上的孩子的能力,就別生下來禍害自己?!?
“嗯,我也沒這個打算?!弊箨枌⒁槐栾嫳M。
北千秋似乎斜著眼在看他的表情,手指輕撫著杯沿。
惠安公主根本不看北千秋一眼,可說的話也不是完全冰冷:“既然是正妻,你也是別分院了,要不你住進東月閣去,要不讓她搬進主屋里。東月閣也是大院,風水不錯,你搬過去比較好?!?
左陽僵硬了一下:“沒這個必要吧,分院也——”
惠安根本沒理他,轉頭吩咐付嬤嬤:“你讓左陽那頭的下人收拾一下東西,他也沒什么物什,直接給扔進東月閣去吧。東月閣本來就是好地方,老身本想住,結果讓別人得了先——”
左陽:……
他娘做什么事兒,基本沒問過他意見,左陽已經習慣了。
“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看好了,我不需要她來請安,就住在她那院子里,別閑著沒事兒放出來。她要是不犯什么錯,我自然不會為難她。”惠安揚了揚下巴指向北千秋說道。
北千秋喜形于色,把那茶盞往桌上一放,抬手就發誓:“老——長公主放心,只要吃喝不缺,月俸不少,誰敢拉我出門我都會抱著門口廊柱不撒手!”
惠安總算轉眼看了北千秋一眼。
左陽以為北千秋暴露,連忙踢了她一腳,卻沒想著北千秋接著說道:“妾身知道自個兒身子不好,郡王又年輕氣盛,精壯有力——妾身只覺得自個兒……吃力。想著自己也不能獨占一個郡王,前兩日郡王看上了一個樂伎,妾身便自作主張將她贖了來,好好伺候郡王!”
什么鬼!明明是你自己要招美人享樂,倒算在他頭上?!
☆、第16章 枕膝
惠安顯然理解了精壯有力的含義,總算用正眼看了北千秋一眼:“樂伎?”
“長公主應該也聽說過琵琶冬虹的名字,郡王爺眼光也是好,那姑娘也甘愿上門為妾,想必是看中了郡王的才貌!”北千秋一臉興奮,只差一句“長公主你知道安利么?”。
惠安面上似乎隱隱有幾分滿意,她想必也聽說過冬虹的盛名,左陽少年至今,沒怎么著家,家里別說侍妾,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過?;莅苍聹y他心里頭惦記著那個死了的內司女官,但左陽從不主動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