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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還好。”童唯安閉上眼,聲音平靜,“我睡了多久?你一直都在這里么?我的腿……怎么樣了?”
“兩天一夜。”許承則面色如常的回答她的問題,卻因她的故作平靜而更加心疼,“沒事的,你不要擔(dān)心,醫(yī)生只是說你的腿需要多休養(yǎng)一陣子,”
童唯安睜開眼看著面前的許承則,剛剛自己的問題他并不回答第二個問題,她便已猜到他自然是一直守在自己病床前的,可這個答案卻讓她一時不知自己究竟是何心情:“你臉上……林景遲打的么?”
許承則聞言,抬手摸了摸唇角仍有些隱隱作痛的傷痕,神情里不自覺的帶了些安撫的味道:“我沒事,別擔(dān)心。”
童唯安縮進被子下的手緩緩握緊:“謝謝你這兩天……”
可她斟酌許久的逐客令只不過剛開了個頭,便已經(jīng)被病房外面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許承則猜測著她想要說的話,并未回頭看,只是隨口應(yīng)了一聲:“請進。”
可隨著身后的房門打開,來人的腳步聲傳來,許承則回過頭時,卻是難得的錯愕神情:“媽媽?”
程云嵐一手抱著一束蘭花,另一手領(lǐng)著個保溫桶走進來,面上的笑意一如過去般柔和溫婉,此刻見童唯安醒著,更是多了幾分關(guān)切:“安安醒了?怎么樣,頭疼得厲害么?”
“好多了。”童唯安應(yīng)了一句,之后想要起身的動作卻被許承則迅速的攔了下來:“說過了你不要亂動。”
許承則說完,看著程云嵐把花□□一旁床頭柜上的花瓶里,微微皺眉:“你怎么來了?”
“聽說安安的事,我自然是要來看她的。”程云嵐看清許承則的臉,想到剛剛進門前看到門外林景遲類似的情況,無奈的看著他,“一個兩個的,都越活越回去了。”
最近遠(yuǎn)達(dá)和林氏之間的事早已鬧得滿城風(fēng)雨,即使在遠(yuǎn)達(dá)集團全部交給許承則之前,程云嵐就尚且因為不懂生意場上的事所以從不過問,更何況如今遠(yuǎn)達(dá)所有事務(wù)都已經(jīng)交到了許承則的手里,所以她即使對這次的事頗有微詞,也并沒有辦法改變什么。
程云嵐動作優(yōu)雅的在童唯安床邊坐下,查看著童唯安的傷情,童唯安看著面前妝容精致的她,笑容里仍透著虛弱:“我沒有什么大礙,這么晚了,還勞煩伯母跑一趟……”
“你這孩子,總是這么客氣。”程云嵐拉住她的手,“我讓人燉了些湯,一會兒你喝一點補補身子。”
童唯安道謝,程云嵐和她閑聊幾句,關(guān)切的詢問著她的傷情,之后正想繼續(xù)說些什么,視線瞥見一旁站著的許承則,略略停頓幾秒,淺笑著吩咐他:“你出去抽支煙,我和安安有私房話說。”
許承則對程云嵐的出現(xiàn)事先毫不知情,他討厭任何讓自己沒有準(zhǔn)備的事情,而如今他并不知道她想對童唯安說些什么,所以聽了程云嵐的吩咐,也只是皺眉站在原地,并沒有任何動作:“我現(xiàn)在不想抽煙。”
程云嵐雖對自己向來和顏悅色,但童唯安知道能讓她專程來見自己的,自然不可能僅僅出于她對于一個晚輩的關(guān)心,所以雖然她尚不知道程云嵐想對自己說什么,還是深深的看了許承則一眼。
許承則接收到她目光中的含義,眉頭皺得更深了些,卻也終是看了看面前兩個人,轉(zhuǎn)身出了房門。
vip病房在醫(yī)院最頂層,沒有普通病區(qū)的人聲紛亂,整條走廊里都整潔安靜,許承則放房門輕輕關(guān)上,他的腳步發(fā)聲在幽長的走廊里也格外清晰起來。而他在察覺到一旁長椅上的身影之后,幾不可聞的冷笑出聲。
許承則在病房里守了童唯安多久,林景遲就在病房外坐了多久。
如今的林景遲的憔悴甚至比許承則更甚。良好的隔音效果讓他并不知道病房內(nèi)的情形,但此刻見程云嵐進門之后許承則出來,便知道里面的童唯安已經(jīng)醒來,兩日來心中因自責(zé)悔恨所受的自責(zé)煎熬,也終于有了些許的緩解。
許承則在長椅的另一頭坐下,點了支煙抽了兩口,兩日來的疲憊讓他忍不住閉上眼,靠在長椅上假寐。
他之前的冷笑聲林景遲聽在耳中,只覺得無比諷刺:“許承則,你真以為你比我高尚。”
陳述的語氣,卻比質(zhì)問讓許承則更覺得可笑。他睜開眼睛,對上林景遲的視線:“該付出的代價,誰也少不了。”
林景遲冷冷的笑:“你指使周寧對我的誣陷,還是你背后借機發(fā)起的惡意收購?”
許承則并不開口,林景遲布滿紅血絲的雙眼里此刻眸光冰冷:“可如果真的搞垮林氏,你敢嗎?
我做的事該付出什么代價,自有安安向我討,至于你許承則,你又敢讓我付出什么代價?”
☆、chapter 49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雖然給你姑姑打過電話,但就在我出門前,還不知道你究竟什么時候會醒過來。”程云嵐看著童唯安蒼白的臉,柔聲說道。
童唯安一時不知該接些什么話,可沉默片刻之后,她在程云嵐面前雖然依舊拘謹(jǐn),卻也終是忍不住苦笑:“真是丟臉……”
“沒有的事,不要想太多。”程云嵐對她的尷尬心知肚明,笑容里便有了些安撫的意味,“要不要喝些湯?”
童唯安幾乎不記得自己的生活里已經(jīng)多久沒有出現(xiàn)過知性優(yōu)雅的長輩,她從第一次見到程云嵐起,就能感覺到她身上和自己媽媽極為相近的那種溫婉氣息,而此時她坐在自己床邊,聲音柔和,眼底亦不時流露出擔(dān)憂和悲憫,童唯安只覺得眼圈兒發(fā)紅,喉頭一陣發(fā)緊。
“謝謝伯母,我現(xiàn)在不想喝……”
程云嵐見她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和初見時神情高傲的樣子相去甚遠(yuǎn),一顆心都軟了下來:“沒關(guān)系,待會兒想喝了我來喂你。”
兩人之間一時無言,程云嵐端詳著童唯安許久,抬手慈愛的拂過她鬢角的發(fā)絲:“安安,你是個聰明孩子,我想你該知道我剛剛讓承則出去,是想和你聊些什么。”
“我知道。”童唯安剛醒來時聲音里的沙啞微微褪了些,“很多事都是因我而起,剛剛許承則臉上的傷是因為我,甚至這段時間以來遠(yuǎn)達(dá)和林氏之間出現(xiàn)的各種問題說到底……也和我有關(guān)。”
她的視線從程云嵐面上移開,聲音里有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因為我的事讓您覺得不快,我可以向您道歉。不過我和許承則……雖然曾經(jīng)在一起過,但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情了,您不必因此感到困擾……”
“安安。”程云嵐輕聲打斷她的話,“你以為我今天是來責(zé)問你的嗎?”
見童唯安不說話,程云嵐無奈的看著她笑:“安安,生活不是狗血的八點檔婆媳劇,我也不是那種會帶著支票來找你讓你遠(yuǎn)離我兒子的惡婆婆。”
“我不是這個意思。”童唯安難得有些笨拙的解釋著,“我只是……”
可到底“只是”什么,她卻終究沒辦法繼續(xù)說下去。
程云嵐安撫的拍拍她的手,緩緩說道:“不知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承則這些日子以來瘦得厲害。他看似一心撲在工作上,但他以前除了應(yīng)酬幾乎很少喝酒,可這一陣子卻似乎沒有酒就沒辦法入睡。我是他媽媽,很多時候甚至比他自己都要更了解他,他瞞不了我的——實際上這些天來,他幾乎寢食難安。”
她見童唯安默默聽著,繼續(xù)說道:“只是他并不肯告訴我具體原因。有一次我逼得急了,他才告訴我,他犯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錯誤,這個錯誤離譜到……他幾乎無法彌補。”
童唯安心中明明對程云嵐話里的內(nèi)容全無感覺,可眼淚卻莫名其妙的順著眼角留下來,
“他是我的兒子,我向來以他的優(yōu)秀為榮,可我也知道他一貫是多么的涼薄自負(fù)。”程云嵐拿手帕幫童唯安輕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安安,我不知道他究竟做錯了些什么,但如果這個錯誤真的已經(jīng)嚴(yán)重到讓他已經(jīng)不敢面對你的地步……我也只能說,無論你怎樣怨他恨他,也不過是他自作自受。”
童唯安咬了咬下唇,低聲說道:“都過去了。”
程云嵐對童唯安言語間的抗拒并不意外,但她也只是輕嘆一聲,繼續(xù)說道:“包括林氏……這件他即使忤逆我和他父親的意思也要堅持去做的事,我猜……也許景遲真的做過什么最終徹底激怒了他,可你知不知道他執(zhí)意要做、卻又在關(guān)鍵時刻又不下死手的原因?”
“他不敢。”程云嵐笑得唏噓,“我想這世界上大概永遠(yuǎn)也不會有一種辦法,能讓他既傷得了林景遲,又可以和林家和平共處。所以他就這么把自己逼到了絕路上,以至夜不能寐,食不安寢。”
“我想他對你的愛,已經(jīng)讓他不敢再賭上任何一個會徹底無法挽回你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