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不識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燕赤城很淡地笑了一下,眼睛里卻沒幾分笑意,依舊用那能凍出冰茬子的聲音低聲安撫:“不打你。”
一盞茶后。
“背挺直。”燕赤城坐在上座,手中把玩著一串翠玉手串。
石頭嗚嗚兩聲,顫顫巍巍站在山洞正前方的聳立的大石之上,這塊大石足有十數丈高,底部如壺,石頂則呈筍裝,中刻“武陵桃源”四字,石腳下就是武陵派上峰第一破朝陽坡,此時此刻密密麻麻跪滿了聞仙訊而來的武陵弟子。
石頭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吊在半空中受人觀瞻,扭曲著一張臉,看著手中捏著的宣紙,高聲念道:“我錯了!”聲音瑟瑟,和蚊嚀似的,一開口便被風吹散了。
“大聲點。”燕赤城又道,手串被他攏回袖中,他又從果盤摘了磕晶瑩剔透的葡萄。
“我錯了!!”石頭閉著眼睛嘶喊,“我是天,天下第一,大大大傻子,左,左右不分,四體不勤……”
他喊著喊著就“哇”得哭出聲來,轉頭看著一旁悠然坐著的燕赤城,仙君外顯的怒意只一瞬便收了,此時目色深深,如古井枯水般看不出情緒:“神仙,大仙,您行行好,您打人吧,我丟不起這個人……”
“再大聲些。”燕赤城溫聲道,語調如平素給他夾菜時對他說的“再多吃點”一般無異,“否則今天一天都不讓你下來。”
石頭眼巴巴地用目光向薛靈鏡求助,只看一眼便扭過頭——威風凜凜的武陵掌門見了神仙就和鵪鶉差不多,低著頭攏著袖,多說一句話都仿佛是罪過。
他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念:“本人,天下第一大傻子,不愛惜,愛惜身體,亂,亂用禁咒,險些傷,傷及自身,釀成大大大禍,有罪!該罰!下次一定,一定,改,如果再犯,就就就……燕赤城!!”
燕赤城恍若未聞。
石頭如喪考妣,漲紅了一張俏臉,續道:“就,倒立著繞著武陵爬三圈,并高念此檢討書一百遍!”
肅穆安靜的氛圍總算被打破,武陵弟子眼觀鼻鼻觀心,跪得齊整,然而石頭清楚地聽到,人群中隱隱傳來悉悉索索壓抑的悶笑聲。
石頭心想自己一世威名毀于一旦,頓時無地自容,恨不得當場消失,就聽燕赤城淡淡發問:“記住教訓了?”
“記住了記住了!”他如雞啄米般點了一通頭,腳下失了力,腿一軟坐倒在地,“燕赤城,你快抱我下來。”
“記住了就再念幾遍。”仙君靠著椅背闔上眼,竟開始閉目養神。
石頭嚎啕大哭。
他糊里糊涂一陣亂念,也不知折騰了多久,只覺念得三魂出竅,念到最后幾遍時醉漢般翻著白眼大著舌頭胡亂應付,燕赤城總算開了金口叫他回來,他立馬魂魄歸體,吃了劑猛藥般縱身躍起,直直從大石頭頂上蹦下來,往燕赤城身上砸。
燕赤城竟沒抱他,只一拂袖,輕飄飄把他送到一旁的蒲團上。
石頭委屈地癟癟嘴:“你不喜歡我了。”
“下次再用此咒,我就給你身上上個鎖。”燕赤城道,“說罷,叫我有什么事?”
石頭聽到那句上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面上浮起一陣暈紅,又聽他提及正事,只得收了嘴邊的怪話,老老實實道:“你知道春活食錦蟲么?”
燕赤城看著他,未說話,石頭便明白是默認的意思,接著問道:“據說當年神仙把鬼道都屠了,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食錦蟲是怎么活下來的。”
“食錦蟲有陰陽兩魄。”燕赤城言簡意賅。
石頭:“啊?”
“眾所周知,鬼族沒有肉身,只有魂魄。”燕赤城屈起手指,輕敲了敲石頭的額頭,“鬼道有一條飛龍瀑,自天界流下,深入鬼道十府,春活食錦蟲便出生于飛瀑頂端,每逢春日,順流而下,到瀑布底下繁衍生息。”
石頭嘖嘖兩聲,問道:“這么一說,它出生在仙界,并不是純正的邪物?”
“恰恰相反。”燕赤城輕搖了搖頭,“仙界潔凈,可叫幼蟲不染絲毫凡俗塵埃,也正因如此,它以極凈之身墮入鬼道,便成了徹頭徹尾的鬼胎,較之其余邪物而言,更為純粹陰毒。”
“所以有陰陽兩魄?”石頭饒有興致地撿了桌上的葡萄,放在嘴里嚼了嚼,又擰起鼻子吐出來,“怎么有股怪味道。”
“陽魄至邪,陰魄至凈。當年他剿滅鬼道時,食錦蟲撕裂神魂,四散而逃,他有點怕蟲子,不愿意細細搜尋,便只滅殺了陽魄,便跟仙帝交了差。”燕赤城徐徐道,“沒了陽魄,食錦蟲便與尋常蟲蟻無異,百年來也未曾聽過引起什么禍事。”
石頭敏銳地察覺燕赤城在提及“他”時語調略有不同,許是吐氣,許是抵齒,舌根的顫動或許都變得柔和,不像是說話,倒像是很輕柔的掃弦。
“他是誰?”他沒忍住問道,“說來聽聽?”
燕赤城尚未答話,洞中響起“哐嗆”一聲,洞口的藥罐子不知被誰碰擦了,飛落在地,砸了個粉碎。
“問題都答完了。”仙君站起身來,便往洞口走,“下次不許再叫我,真有事便膽子大些,回小鏡湖來。”
“哎,我還沒……”石頭不滿地邊追著他邊嚷道。
“武陵之事,”燕赤城忽一停步,石頭一個沒頓住,撞在他背上,“你不許再插手。”
“憑什么!”石頭接連幾次被他堵著嘴,心中憋著一股氣無處宣泄,不免氣得大喊,然而話音未落,仙君的身影便已消失無蹤。
石頭只得對著空氣跳腳:“我偏要管!我看你是怕了鬼族,別怕,一日夫妻百日恩,石大哥會保護你的!你就躲到被窩里去一邊抖一邊哭吧!”
作者有話說:
補周日的,晚點還有
第25章 蚍蜉撼仙門(一)
仙君走后許久,武陵諸人才緩緩回過神來,薛靈鏡默不作聲回到洞中,對還跪在地上的陸雪杉吩咐道:“雪杉,看診之事,先不必繼續了。”
“是。”陸雪杉起身抬頭,只見薛靈鏡面色不善,忍不住問道,“師叔祖,可是有什么問題?”
“食錦蟲陰魄潔凈純粹,你無法辨別,我也無法,明鏡扇大概,亦是無法。”薛靈鏡聲音沉沉,喉嚨口像是噎著什么物事,他輕咳一聲,啞然道,“既然如此,恐怕……我武陵門下弟子,有不少已經為其所纏。”
陸雪杉愕然。
薛靈鏡背負雙手在洞主踱步:“蒼山派自春初開始遴選弟子,每次遴選必與我武陵人馬接觸,如今已快要入夏,若是他們當真能趨使陰陽兩魄,武陵各峰各洞怕是都已經被動了手腳——如果以油火作比,陰魄是油,陽魄是火,武陵如今便如油中稻草,只差一點火星,便有焚毀之勢。”
“照這么說,水崖洞慘案……”陸雪杉驚道,“師叔祖,莫非是棲楓師兄帶了那食錦蟲的陽魄進來?可這陽魄是至邪之物,棲楓師兄與之朝夕相處,豈會無所察覺?莫非棲楓師兄他……”話說道一半他自閉了嘴,遑遑然不敢再多想。
薛靈鏡揉了揉眉心,道:“傳我口令,將水崖洞列為禁地,各洞弟子不得擅入,前幾日往水崖洞收殮灑掃過的弟子通通去水牢暫住。找幾個童仆先去打點好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