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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瑛莘干咳一聲，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們仙君在里面，和燕逍一起……如廁?！?

濯泉潁河：“……”

話音未落屋中又傳來轟然巨響，輔以“砯砯砰砰”細(xì)碎嘈雜之聲，仿佛天都要給捅個(gè)窟窿般。

倆仙童下意識吹捧道：“不愧是仙君，如個(gè)廁都能如此聲勢浩大！”

周瑛莘張口結(jié)舌，還沒來得及說什么，磚石崩裂之聲驟然炸響，三人齊齊抬頭，只見“茅廁”攀龍附鳳、金碧輝煌的屋頂蔓延開一道裂紋，下一刻，“刷拉拉”石屑瓦礫傾瀉一地，屋頂竟硬生生開出了一個(gè)大窟窿！

倆仙童：“不愧是仙君……”捧場話說了一半，又齊齊咽進(jìn)了喉嚨。

周瑛莘雙眉緊鎖，臉色數(shù)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真的是在……如廁？”

話音未落，只見那窟窿中飛出無數(shù)石屑木碎，殘本典籍，濯泉掃了兩眼，驚叫道：“這不是天岸佛君的《蓮華經(jīng)》么？”

潁河白著小臉，跟著看：“青冥仙君的《無量劍訣》……”

“《百花醒劍》……”

“東史殿編纂的《仙史通錄》也在！不是說失竊已久么？”

“紫，紫薇帝君的，《八荒獨(dú)尊咒》，”濯泉跪坐在地上，兩股戰(zhàn)戰(zhàn)，“仙君以前確實(shí)愛打家劫舍，可這拿得，拿得也太多了些……”

周瑛莘雙目怒睜，一冊冊將那簿冊撿拾起來，拿到手中便覺得不對，打開一看，果真撕得只剩白紙，哪里還有一個(gè)字？

“謝，謝秋石，”他發(fā)出一聲暴喝，“各派珍寶，豈能如此，小賊猖狂，待我與他大戰(zhàn)三百回合！”

濯泉潁河登時(shí)嚇白了臉，叫道：“周大人醒醒！周大人三思，莫讓那魔頭再出手?。　?

周瑛莘不顧阻攔，提了劍要往“茅廁”里沖，就聽“茅廁”中忽然傳來一聲哨音，繼而遠(yuǎn)處傳來長鳴一聲，一只巨大的仙鴿撲棱著翅膀俯沖而下，掠過窟窿，雙爪捉住謝燕二人，閃電般飛馳而去。

周瑛莘：“……”

濯泉潁河：“……”

過了許久，兩仙童呆愣愣對視了半晌，才問：“剛，剛才發(fā)生，發(fā)生了什么？”

就在此時(shí)，一個(gè)清冷澄澈的聲音自三人后方傳來：“我也想問，適才此間發(fā)生了什么？”

周瑛莘愕然驚醒，抬起頭來，只見來人明衫廣袖，冕旒流金，腳下無聲而威儀不減，雙目明徹且幽深浩渺，有神人之美，有窮天之勢。

“紫薇帝君！”周瑛莘忙一揖到地。

兩仙童驚呼一聲，跪地叩拜。

秦靈徹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幾人免禮，又問：“我聽說謝秋石回來了，無怪有這么大動(dòng)靜——這又是怎么了？”

周瑛莘一聽得謝秋石名字，額頭青筋便暴跳出來，口不擇言地喝道：“回陛下！謝仙君……謝秋石這廝拉屎時(shí)被鴿子捉走了??！”

這壁在咬牙切齒粗言鄙語，那壁卻是逍遙自在得恨不得一曲高歌。

謝秋石被燕赤城抱在懷中，被仙鴿提著，一邊飛一邊叫：“能想出這種辦法，我果然有驚天大才！”

燕赤城道：“你從前偶爾發(fā)現(xiàn)這只仙鴿在凡間筑巢，便在鴿巢下建了小鏡湖上的‘仙君陵’，那里本就不是什么陵墓，不過是你偷偷往返兩界的一條暗路罷了?！?

“我就知道！”謝秋石哼笑兩聲，“大門上都寫啦，‘我不修陵墓，大被同天眠’，那群傻子才相信里面有寶貝呢，恐怕擠破腦袋也只能找到殘花敗葉若干，青黃鳥屎數(shù)枚，哈哈哈哈……”

燕赤城安靜聽著，笑而不語，只輕輕將他往懷中又?jǐn)埩诵?

“你說，我從前到底是怎么想的。”謝秋石道，“住的地方不是陵墓就是茅廁，也不嫌味道大?！?

“你那時(shí)便頑劣得很。”燕赤城道，“不過卻也是不想讓旁人打攪你?！?

謝秋石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好奇道：“怎么說？”

“往年你留在瀛臺山之時(shí)，天帝那些人，總會逮著叫你做些……你不愛做的煩心事?！毖喑喑歉皆谒叺吐曅跽Z，“你不喜歡，干脆把寢殿改成茅廁，又尋了這條暗道，每每天帝來找你，就叫人高呼‘謝仙君如廁時(shí)被仙鴿捉走了’。”

謝秋石大笑，連說兩聲“不愧是我”，又道：“你方才說聽到了天帝的聲音，臭老頭子可不會又要來捉我罷？”

“理當(dāng)不會?！毖喑喑堑?，“他剛剛歷劫歸來，大約有許多事情記不真切，也要費(fèi)一番周折方能重掌大局，不會花太多心思在凡間和你我之事上。”

謝秋石“唔”了聲，道：“他貴為天帝，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卻也要下凡為人，受劫難之苦，可見人人仙仙，仙仙人人，本無多大區(qū)別?！?

“凡人克己修道，道至純，便成仙身，天帝自然也是如此?！毖喑喑切煨斓?，“秦靈徹貴為至尊，殺伐果決，更曾沖冠一怒，將鬼界一族夷為平地。一聲令下生靈涂炭，掌下人命無數(shù)，他所染之孽煞，非凡人可想?！?

謝秋石訝道：“既然如此，他為何能活到現(xiàn)在？”

“……因?yàn)榻倩鹋_?！毖喑喑谴瓜卵劢?，聲音緩緩放輕，“他曾無數(shù)次下劫火臺，無數(shù)次為凡人，受死、受累、受饑餓、受貧苦，繼而創(chuàng)大業(yè)、立大功、救蒼生，名成千秋，以德消煞?！?

“啊……”謝秋石輕嘆一聲，“無怪乎眾人便是成仙，也要尊他為帝?！?

燕赤城不語。

“我做不到?！敝x秋石忽然悶悶道了聲，“若是身染孽煞，我做不到像他這樣……”

“你不用做到?！毖喑喑谴驍嗔怂?

謝秋石：“??？”

“縱使輪回一百世，你也要逍遙自在一百世?！毖喑喑堑吐暤?，似是說給他聽，也似是在自言自語，“每一世我都會找到你，叫你開心，叫你有路可走，不必去遭那些罪，也不必拿一身自在去換什么功名?！?

他說得認(rèn)真，謝秋石怔怔聽著，不自覺間輕輕地捉住了他的手掌。

燕逍的掌心比冰塊還要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