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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禾聽見外間響動后微微側身,將垂落榻檐四下闔攏的羅帳撥開一道縫隙,這個時辰的天光氳和,并不灼人。
她秉退兩側的宮女,俯身取了羅襪長裙替自己穿好,復又將視線落回到榻里側身著月白里衣,抬手掩目巋然不動的男人身上。
謝殊儼然已經醒了,只沒有多余的動作,他的睡相端正,仰面平臥,成婚以來,夜里多是孟清禾擾他酣夢。
她趴在謝殊肩上,眸色微沉,湊近他的耳廓處,香風如蘭。
“瑜娘,莫要鬧了。”
謝殊察覺到一只手緩緩順著他的寢衣軟帶上,倏然一愣,那溫熱柔軟的手便頓在了他的腰腹處,綿軟一撫,那股滾燙的熱意直沖了上來,他慌忙鉗住嬌若春水的柔夷,眉宇間多了一絲無奈。
孟清禾昨日臨別前,偶然從謝嫣然處得了一本冊子,那是她宮里伺候的老嬤嬤專門跑去藏書閣尋來的《玉房摘要》,稍稍翻開一頁圖封,就瞧得人面熱耳赤。
謝嫣然含著紅得近乎滴出血來的面色,硬是將那冊子生生塞到了孟清禾袖中,她就這么不經意間揣到了頤和軒。
“夫君,時辰還早,多耽擱一會兒,不妨事的~”
謝殊側過身,指尖穿過孟清禾黑云流水般散在薄褥上的烏發,她挨的極近,垂下的羽睫蹭的他臉頰微癢。
她緩緩挪動身子,榻邊被窩下陷,女人嬌柔的身軀靠了過來,她身段婀娜,雪肌嬌軟地貼在謝殊胸膛上,體溫隔著兩件單薄的寢衣互相傳遞。
謝殊微嘆口氣,掀了被子,直身坐起,抱著孟清禾的腰將人重新安撫在身旁的玉枕上。可依舊能感受到她大半身子壓下的重量。
孟清禾近來纏他的緊,此刻她背貼在襦軟的衾面上,丹唇輕啟,混雜著些粉膩酥融輕啄在他冷硬的輪廓上,遲遲不見回應,她愈發的撩人心懷,直至謝殊俯身,輕咬上她圓潤的唇珠,長指垂落在她的訶子闊帶處,手法熟稔褪下花遮柳掩,一寸寸摩挲著那方姣麗蠱媚。
孟清禾清亮的眸子劃過一絲狡意,謝殊只覺腕間的桎梏一松,如空谷幽蘭般的女兒香漸離,掌心空出一截。
“今日長夜漫漫,夫君不妨留下些力氣。”
話畢也不待謝殊反應,旋身下榻囑了人來上前伺候。
頤和軒本就是傅翊登基時賜下的一間副殿,孟清禾雖是自侯府出閣,但之前的舊物依然完好的存放在這里。
往日她嫌聒噪,近前只留了兩個宮女伺候。內務府撥下來的小宦管事都被她遣了回去,可就眼下狀況來看,伺候謝殊光靠這兩個小婢,真真令人頭疼。
今日按照慣例,謝殊與她一早需得謁見太后謝恩,謝殊是謝元昭的親侄兒,又放在膝下親自教養過一段時日,論及情分,說他是半個親子亦不為過。
錦榻上響起一陣窸窣,謝殊起身隨意披了件襕袍外衫就要下榻,覆眼白綢尚在不遠處的云案上擱著,他視物不便,對頤和軒也不甚熟悉,只得在內帷方寸之地,艱難的摩挲行進。
孟清禾靜坐在梨木雙層六子妝奩匣前,正對銅鏡,拿了螺子黛細細描眉。余光掠過身后那抹略顯狼狽的身影,她卻絲毫不見動作,只杏眸微斂的候在原處,等他撞到自己身上來。
一旁女侍想要上前幫扶,被孟清禾一個眼神止住。她喜歡瞧謝殊自投羅網的樣子,這幾日的繾綣似真亦假,他從前便是這般善于偽裝,蠱人心魄。
當局者迷,若不是她先前被謝殊作棄子丟棄過一回,又哪里能如此輕易洞悉他實非似面上這般甘于同她作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她單手托腮,饒有興致的挑眉不語,孟清禾眼中只他一人,無論他這回的目的為何,現下仍在自己的把握之中,這便夠了。
謝殊不會再有機會重回朝堂的,再過不久,等解決了京里傅翊身邊這些麻煩事,她便帶著他去往江南,買下一所宅院,整日種花弄草,夫妻二人,琴瑟和鳴,再不管朝堂上這些腥風血雨的事情,
往后余生,他們的歲月中將只有彼此。
聽得四下驟然安靜下來,謝殊心知這是孟清禾在逼他低頭服軟。
他摩挲著案臺邊角緩步行進,每邁出一步,都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動靜,那是衣衫后擺在軟毯上摩擦的聲音,一步一響,似是黑暗中回蕩的一圈漣漪。
謝殊抿唇,憑著昨日的記憶依稀就要走到外間的蝶紋屏風處,倏然撞上一副柔軟的嬌軀。
孟清禾蓮步輕移,足尖輕點,褪下繡鞋羅襪,就這謝殊略歪斜的合紋云靴赤足踏了上去。
謝殊身量頎長,孟清禾柔軟的發頂只抵到男人的冷硬下頜處,她額間云鬢尚未佩戴金釵步搖,只素手上一副金釧銀鐲,叮當作響。
她長睫輕抬,仰頭流露出癡迷之態,眼尾一抹緋紅灼意盡是張揚、掠奪的私欲,那是一種清醒的欲望,充滿了占有,卻摒棄了愛意,直叫人覺著瘋狂。
謝殊被頸間柔意迫著低下頭,與之四目相對,謝殊那雙黯淡無光的眸中全無一絲波瀾,他看不見她的貪嗔癡,連最基本的反應都是那般清冷的疏離。
“謝殊,離我阿弟遠些。”
耳鬢廝磨間,孟清禾一改之前的含嬌細語,她眼底含霜,似是將眼前人看透般退后數步,重新坐到銅鏡前,繼續添翠染脂。
孟清禾用諜司的身份護著他,可這并不意味著謝殊能以此為倚仗,做出她容忍之外的事。昨日歸寧宴上,他先是提醒傅翊用公主籠絡權臣,容景衍又恰在此時提出要迎娶謝家嫡女。
先帝膝下如今明面上僅有兩位公主,娶謝太后親女綾華長公主與娶謝家嫡女聯姻無甚區別,都是在重新為謝家造勢,這樣一來傅翊對謝家這段時日的打壓磋磨,只能盡數付諸東流了。
況且大燕早先有過女帝慣例,若不是先帝早立太子傅珵,這綾華長公主的嫡出身份亦有一爭之力。
“瑜娘,今日需前往姑母那處謝恩,你可要隨我同去?”
謝殊摸索到云案上嶄新一截白綢,細膩絲滑,帶著淡淡的蘇合沉香味。
他并不在意女人方才的威脅,云淡風輕的開口,兩人之前挨的極近,孟清禾身上殘余的些許體香落在他的襕袍領口,謝殊便順著氣味走到她面前。
釵環步搖聲響清脆,只尚未來得及簪入烏發,便被孟清禾攜在指尖把玩。泠泠釵韻,流瀉其間,她抬眸睨了眼謝殊清雋的面容,冷笑不止。
“按禮是當去的,但謝太后恐并不想見我。”
她是舒貴妃在宮外的女兒,謝元昭當年對舒貴妃的態度舉宮皆知,說是勢同水火亦不為過。
“無妨,你我既已成夫妻,那闔該一體同心。”
謝殊接過她的柔夷輕撫,自他眼盲后便不曾見過孟清禾是何模樣,她的音容笑貌盡數停留在兩年前侯府上那一夜的風流婉轉。
孟清禾就著男人的大掌起身,輕拂云袖,又拿起一旁的圓領襕袍,蹀躞玉帶替他穿戴。
謝殊對她管束不多,甚至連一句斥責也無,大抵都由著她的性子來。大燕女子成婚后大多夫為妻綱,侍奉婆母便是頭一樁磋磨人的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