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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喜一陣犯難,匆匆回了壽康宮,當(dāng)夜一頂小轎就將人送進(jìn)了御殿。
次日,謝相幺女嫣然,賢良淑惠,姿容天成,得皇帝青睞,封妃入宮的圣旨就下到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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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禾最近窩在寧遠(yuǎn)侯府城北的莊子上,過了幾天悠閑安穩(wěn)的日子,整個人困倦的不像話,身子也慵懶的緊,在拔步床上一呆就是一整天。
攏枝在一旁的小桌上碾磨著藥粉,莊子里除了定期來送糧的小廝,侯夫人甚至連一個婆子都未曾撥過來伺候。
“謝府頹微,現(xiàn)下人人避之不及,縱使鎮(zhèn)西將軍回朝了又如何,不過是上趕著被削兵權(quán)。”
攏枝拿著搗藥杵‘吭哧吭哧’地?fù)v鼓了幾下。
“你這丫頭倒是想的美,倘若真這么容易,阿弟也不用與謝太后在選秀這事上,討價還價多時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謝家三代為相,背后牽扯勢力盤根錯節(jié),哪有那么容易倒臺,不過是暫時收斂鋒芒罷了。
“哼,這澇災(zāi)因他們而起,這算是自食惡果!”
攏枝成天和這些草藥毒物打交道,加之年紀(jì)尚小,心性耿直單純,一向口無遮攔慣了。
“也不知圣上納妃這夜,滋味如何?想來咱們這位皇帝陛下自幼長在西三所,饑寒交迫的,從未有人上過心,先帝連個開蒙的通房宮女都沒安排過呢……”
‘撲哧’原本面容冷肅站在墻角的窕枝,被攏枝脫口而出的這句不走心的話弄得失了態(tài)。
孟清禾更是臥在軟衾笑疼了肚子,撐在床邊的雕欄上直不起腰來。
“攏枝,日后去了相府可千萬收斂著些,你這性子容易吃虧。”
“去相府做什么?難不成主子你是鐵了心要嫁那爛了心肝的謝殊?”
攏枝蹭地一下來到窗前的春凳上,與孟清禾對視許久,見她眼中的神情并不像平日那般打趣說笑的模樣,心下頓時涼了半截!
窕枝面上倒是沒什么大的神情起伏,自她將主子的白玉扳指丟到謝殊軒車上那一刻起,就明白了孟清禾的用意。
窕枝只在一旁嘆了口氣,也不知自家主子算是求仁得仁了還是色令智昏,非那謝家公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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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禾又在莊子上享了幾日的清閑,就在夜半三更被寧遠(yuǎn)侯府的仆婦們請回了去。
寧遠(yuǎn)侯府世代簪纓,比起以軍功封爵,歷代家主血染疆場的鎮(zhèn)西將軍府安穩(wěn)了不知多少。
孟清禾一踏入侯府,等著她的就是燈火通明的正廳大堂。
她的嫡母馮氏高坐主位,案前放了一卷明黃圣旨。今晨,沈堯安攜天子圣旨親臨寧遠(yuǎn)侯府,為其與相府締結(jié)了一道天賜良緣。
馮氏大駭,寧遠(yuǎn)侯孟岱岳早幾日被派去邊陲治理水患,闔家上下僅她一個婦道人家把持,縱使茲事體大,也無一人商議。
如今相府處境彌艱,上京都官宦女眷誰人敢與謝家打交道,偏生這燙手山芋一下落在了他們寧遠(yuǎn)侯府,叫她左右為難。
為此公然抗旨開罪謝家自是不值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若是送了嫡親的女兒入虎口,馮氏更是痛若剜心,思來想去,又將這賜婚的圣旨看了數(shù)遍,終是尋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清禾,母親知你心有謝郎,恰逢圣上賜婚,你可是個有福氣的~”
馮氏自上座下來,把住孟清禾的手一下下的往自己心口帶,生怕她開口拒絕。
因著圣旨上御筆朱批定下的是‘孟氏女’而非‘孟氏嫡女’,既是如此,那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禍水東引。
到底孟清禾也算是新帝上不得臺面的親阿姊,血濃于水到底要顧念著些。
第8章 、荒唐
馮氏蜜口蛇心,遲遲不見孟清禾表態(tài),內(nèi)心愈發(fā)焦灼。
若是放在過去,能與謝氏結(jié)親那可比嫁入皇城還風(fēng)光。
不然她也不會上趕著將陰差陽錯下冒犯了謝府公子的小庶女連夜送去莊子上,連個妾室名分都沒討,生怕便宜了這丫頭。
今時不同往日,兆京官宦人家提及謝家人人自危,誰人不知新帝與謝太后只是表面上母慈子孝,背地里指不定怎么互相算計(jì)呢。
“清禾,如今你也算得上是半個皇親國戚,往后可要多多替我們侯府在圣上面前美言兩句,你看這錦芙的婚事,也幫著相看相看。”
孟錦芙是馮氏親女,自幼養(yǎng)在深閨,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被侯府上下寵慣了的嬌縱明珠。
孟清禾并不急著應(yīng)下,她既從一開始便吃定了馮氏那副善變的嘴臉,令她多提心吊膽兩刻也不為過。
“當(dāng)年你與謝殊的事在兆京鬧得滿城風(fēng)雨,你不嫁他,他日另覓夫婿免不得為此事生了嫌隙,不如聽母親一句勸,府里八十八抬嫁妝都已備好,用嫡女規(guī)制為你添喜可還滿意?”
“母親——”
嫡女錦芙在一旁不滿的喚了一聲,侯府里的小姐們尚未婚配,頭一個小庶女就用了如此盛大的陣仗,旁人不知情,還以為嫁過去的是她孟錦芙哩!
她從小養(yǎng)在深閨,哪里受過這種委屈,錦芙的面色在馮氏誘哄孟清禾的話語下,青一陣白一陣的,終是忍不得被下了面子,抽抽咽咽的跑回房里去了。
“母親,芙姐姐她不要緊吧~”
孟清禾攏了攏衣袖,將視線落在那個跑遠(yuǎn)的身影上,方才半推半就的應(yīng)下了馮氏的話,那馮氏心底一松,立即遣了媒人去送庚帖合八字,哪有功夫顧及到自己小女兒那點(diǎn)嬌慣敏感的小心思。
“不妨事,她是被我寵壞了,趕明兒一套金翠閣的頭面就能哄好。”
待馮氏走遠(yuǎn),孟清禾斂起面上的矜嬌羞怯,換上往日的一貫清冷寒素。
夏夜微寒,涼風(fēng)掠過游廊廳柱,扯動婆娑樹影,沙沙作響。
窕枝自檐上飛躍而下,悄然無息的落在孟清禾面前。